我放下素描,接过画卷。这幅画是淡雅的国画,画面上是小时候我们住在小镇的房子。古朴的小院里,梨花开得正艳,黄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撒满梨花花瓣的院子里,木门被夕阳染成了温情的色彩,衬托得小院更加清幽。
画面的落款处,写着一行优雅的楷体字:“寂寞空庭春欲晚,满地梨花不开门。”
我知道,这些字,只有苏轩才会完全明白其中的深意。或许,这就是夏如画为苏轩写下的爱的誓言。她用这两幅画讲述她的心意,带着她深藏的情感,透过画笔传递给了苏轩。
我坐在床上,抱着那两幅画,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我尽力去捕捉这间屋子里夏如画留下的气息,努力去体会她曾在这里作画的每一瞬间。
十五年过去了,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她在这屋内作画的情景。偶尔她会停下来,品上一杯茶,或者浅浅休息片刻。只是,我知道,每个夜晚,她都未必能安然入眠吧。
淳于墨走进房间,手里端着饭菜,轻轻放到桌上,“在你妈妈的房间好好吃饭,休息一下。让你妈妈在天堂也能放心,好吗?”
我哽咽地点点头,低头吃起饭来。食物进了嘴里,我却几乎无法分辨味道,只感觉自己像是在机械地吞咽,泪水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淳于墨递给我一张纸巾,“这纸巾的封面是你妈妈亲手画的,香气也是她调配的。她说,闻到墨竹的淡淡清香,就像是你父亲一直陪在她身边。我哥哥一直很喜欢中国的山水画,你妈妈离开后,他将她生前的山水画做成纸巾封面,一直以来深受大家喜爱。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换过。你妈妈真的非常有才情。”
我接过纸巾,梨花的清香缓缓沁入心脾。
淳于墨坐在我旁边,轻抚着我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对不起,丫头。若不是我的出现给你们带来的困扰,让你误会,贝二也不会发生意外。这个事实让我心里一直感到沉痛。我不知道,夏如画和贝二在天堂里,是否会原谅我。”
我低声抽泣,“不关你的事,我直到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你的错。全是我的错。”
“别再自责了,丫头。你妈妈和贝二最爱你,她们不会怪你的。你要好好生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你未来的生活,澈会陪着你,我相信他会对你很好,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委屈。”淳于墨轻声安慰。
许是看到我哭得如此伤心,淳于墨显然有些不忍,他便转移了话题,“澈现在还好吗?好久没见到他了。”
“很好。”我轻声回应。
“他身体好吗?精神好吗?”他问得很关切。
我点点头,心里却暗想:他精神饱满,每天都在调戏女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我并未将这话说出口。
“我的儿子真的很爱你,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是如此深情的男孩。以前他从未交过女朋友,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对爱情有过多牵挂,直到五年前回国遇见了你。丫头,我的儿子真的不错,你要珍惜他。”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推销成分。
“我儿子可厉害了,听叔叔给你说说啊。”淳于墨的声音里带着骄傲,“我儿子做饭超好,西餐中餐都能做,他弹琴也很棒,唱歌也好听,不知道你听过没,他的声音特别有磁性,可他不常唱歌。去年我过生日,苦求着他,他才唱了首歌,你猜他唱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淳于澈唱歌的事我倒是从没听说过。
淳于墨嘴角微扬,轻笑道:“‘数鸭子’。”
我愣住了,忍不住笑出声,简直无法想象那位清冷如风的淳于澈,唱着“数鸭子”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墨看着我笑了,“终于笑了。其实他没唱‘数鸭子’,当然他唱的生日歌是英文版的,后来我让他再唱一首中文版,他小气得说‘明年再唱’。你说他是不是很小气?”
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样的“小气”真的是够特别的。看来墨真的是个典型的儿子控。
“现在我儿子正赶往爱丁堡,你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见到他可别让别人抢了先。”他说着,眉眼含笑。
我的嘴角抽了抽,心里不禁哑然失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墨瞧着我有些沉默,笑着解释,“别当真,开玩笑的。我知道我儿子心里只有你,他这些年忙得很,几乎没怎么看见他笑。对待女生态度一直很冷淡,甚至很无情。那时候我真担心他会变回那个小小年纪时完全封闭的孩子。”
“淳于澈小时候很自闭?”我好奇地问。
墨点点头,眼里有些温柔的回忆,“那时候他才五岁,我把他带回家时,他一句话都不说,也不会笑。后来慢慢地,才有所改变。”
我愣了一下,“你说刚带回家?什么意思?”
墨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凝重,“其实澈不是我亲生的,他是个孤儿。”
我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孤儿?”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颤抖。我从未想过,那个如清风明月般、看似拥有一切的淳于澈,竟然和我一样,也品尝过失去至亲的滋味。
淳于墨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十五年前,我还在国内处理一些事务。一个冬夜,城郊的一家福利院失火,火势很大。我当时恰好路过,便参与了救援。火被扑灭后,我在废墟的角落里发现了他。”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才五岁,被烧伤的木梁压住了腿,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抱着一个已经烧焦的音乐盒。他的父母都在那场大火里遇难了。我把他送到医院,他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不哭也不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医生说,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