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夜会灵堂

看着绿芍悲伤的神情，镜溪忽然哽住了，心中有些难以言表的悲凉，神色莫名有些凄然。
绿芍误以为镜溪因唐蓉的死而感到动容，便没有再在意她深夜来打扰的行为，递给她一支香。
镜溪接过香，三拜之后，绿芍又把香插入香炉中。
镜溪静静地看着，灵堂中央那具水晶棺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忍不住走了过去，轻轻俯身看了看，棺内的人面容浮肿，模糊不清，但镜溪知道，那就是她自己。
从此，唐蓉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镜溪不知别人面对自己的尸体时是什么感受，毕竟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自己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
镜溪感到一股沉重的情绪悄然流逝，驻足片刻，她不禁看向远处的水晶棺，心里满是歉意，对绿芍说道：“抱歉，我只是忍不住想看看王妃，并无其他意图打扰她。”
或许镜溪眼中的愧疚过于真切，绿芍皱了皱眉，尽管没发一声责备，但她依旧不想让镜溪继续留在这里。她看着那铜盆中燃烧的纸钱，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娘子还是回去歇息吧。王妃心地仁善，怎能忍心看到娘子伤心如许？”
这话令镜溪心头一紧，暗想：“我当然能忍心了，过来看自己又有什么不忍心的？”然而她的面上并未露出丝毫不悦，只轻轻点头，向绿芍道了声谢，便准备离开。
她心中已经了然，不想再留在这灵堂里，莫名的压抑与不安让她感到格外不适，尽管她知道自己只是在看一具尸体，但那股沉重的情感仍让她难以承受。
走出灵堂，镜溪慢慢地走着，心思涣散，步伐有些踌躇。恍惚中，她竟然撞上了一个身躯。猛地回过神来，却看到一张熟悉的俊脸，心脏顿时狠狠一跳，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
那人依旧是那副冷酷的模样，眉宇间流露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压迫感。姜和身着白色莽纹锦袍，头戴银冠，腰系玉带，整个人无比高贵，风采非凡。
眼前这个人曾是她的丈夫，也是她孩子的父亲。
夜风微起，灵堂中蜡烛的火苗摇曳不定，明暗交替的光影映照在镜溪身上，心里不禁暗自叹息，心想自己真是倒霉，居然在这个时候碰到了姜和。
姜和并不知镜溪心中的波动，他只是扫了一眼镜溪，目光落在她紧握衣襟的手上。沉默片刻，见她依旧没有松手的迹象，他便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一挑，冷声问道：“你还打算攥到什么时候？”
姜和的声音冷冽中带着威严，镜溪顿时从愣神中清醒过来，慌忙松开手，低下头行了一礼，强忍着内心的颤抖说道：“王爷。”
姜和的目光锐利，似乎捕捉到了她的紧张。他轻哼了一声，目光依旧紧盯着她，沉声问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镜溪自然不会将自己真正的意图透露给姜和，低着头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回王爷，妾身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未能亲自送王妃一程，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今夜感觉好些了，便过来看看王妃。”
姜和微微眯起眼睛，眼中的寒光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他紧紧盯着镜溪，冷声反问道：“大半夜觉得身体好些了才来看看王妃？”
镜溪心里一紧，暗道不妙。姜和可是何等人物？自己这一番话能糊弄画屏和绿芍，然而对他来说岂不是漏洞百出？她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抬眼与姜和对视。她的双眸水波盈盈，温声道：“王爷大概不知，妾身刚来王府时，王妃曾给予我一些开解。王妃为人豁达，三言两语便使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受益匪浅。”
姜和的双眼猛然一沉，似乎被她的话提醒，回忆起眼前这个女人站在王府的原因。他的黑眸紧紧地盯住镜溪，似乎想从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镜溪被盯得有些心慌，脑海里一片空白，但她紧咬牙关，绝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怯意。她正在赌，赌姜和是否对曾经的自己有所在意，赌他是否对这个身体原主的离开感到愧疚——若没有记错，秦烈曾提到，原主并不愿意留在王府。
那时，唐蓉病重，几乎无力动弹。镜溪去见过她，见她面容憔悴，气息微弱。她回想起秦烈的话，心里竟然升起一股怜意，便出言开解了几句。是否起到了作用，她自己也未曾知晓，因为唐蓉的病情一日重于一日，再也没有力气去管那些琐碎的事。
灵堂里一片寂静，镜溪回望着姜和深邃的双眸，心绪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不定。画屏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再惹怒了姜和。
就在这时，温柔的嗓音响起，打破了沉默：“难得妹妹还记得王妃的好，真是有心了。不过夜深人静，妹妹还是要当心些，万一磕了碰了，可不好。”
镜溪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姜和身后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白衣裳，面容温婉，眼神明亮而深邃，举手投足间尽是婉约的风情。
镜溪心里突然一阵黯然，若自己没有被何氏害死，不知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随着自己身上的目光移开，镜溪轻轻松了口气，向沈柔行了个礼，低声道：“多谢侧妃关心，镜溪明白。”
沈柔轻轻点了点头，神情看似毫不在意，然而声音却带着温柔的关怀：“妹妹不必太过客气，身体不适的话还是早点休息为好。”她转头对姜和说道：“王爷，天色已晚，不如先去看姐姐，然后便回府吧。”
姜和的目光如深潭般幽暗，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沈柔，未作任何回应，便径直迈步向灵堂走去。镜溪松了一口气，偷偷地回望着姜和那宽广的背影，不经意地与沈柔的视线交错，对方缓缓露出一个深意难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