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谁啊?”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在天将明时和衣小睡了一会,穆灵犀的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却被外面敲门声吵醒。
甩了甩头,强打起精神,爬起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门。本还想着责问二句敲门人,却看到二少爷的脸一下子跳入自己的视线之内。
“你……”穆灵犀瞬间精神起来,刚刚说了一个字,却又不知下面还要问些什么。
“你怎么了?没睡好?这么没有精神。”二少爷问道,未待穆灵犀回答,却又接着说下去,“我今天要出王府,你也收拾下跟我一起出去。”
“一起出去?”穆灵犀微怔着重复了一遍,自从进入睿王府,她几乎没有再离开过,突然之间难于适应。
“对。”
“好吧,我去整理一下。”本意并不想出去,却想到昨天晚上二人的对话,只怕二少爷不会留自己单独在睿王府的。穆灵犀心底微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发皱的衣服,无奈的说了一句。
对于穆灵犀的态度,二少爷似乎非常满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等在门外。
穆灵犀一边揣测着二少爷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一边换着衣服。实在无法想像,这个表面不学无术,实则内敛暗藏的二少爷会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事实上,二少爷的所为也确是出乎穆灵犀的预料,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预想到二少爷带自己去的地方,既不是人流涌动的市集,也不是久负盛名的酒楼饭馆,反而是远离人群的空旷之地。
直至二少爷让人牵过二匹骏马,穆灵犀才意识到,自己是来到了王府的马场。
穆灵犀不解的看向二少爷,二少爷却是笑道:“别告诉我你不会。”
“我当然会,只是……”
“会就上马,没有只是。”说着,二少爷一把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扔到穆灵犀手中,自己翻上另一匹马的马背,迎风而立,双眸精亮,一改平日形象。
还来不及说话的穆灵犀接过手中的缰绳,也跟着骑上马背。
风吹过,耳边的发丝轻扬,提缰缓移马步,久违的感觉充盈全身。那令人怀念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轻睁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个可以自由奔驰的过去。
“啊”突然间身体后仰,坐下骏马没有征兆的向前狂奔,穆灵犀不由的大叫一声。
“哈哈……”二少爷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紧随其后。
快速调整好姿势,拉稳马缰,狠狠回瞪了二少爷一眼,便策马纵横在碧青茵茵的绿地上。
任马信步,随意飞驰,许久,许久,穆灵犀方才收住缰绳,跃下马来。
将马栓在树上,席地而坐,草香与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回头望去,二少爷也已然栓好了马向穆灵犀走来。
以手臂环在膝上,穆灵犀歪着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二少爷坐在她的旁边:“这里不好吗?看着你刚刚骑马的样子,我更加确认,你不适合留在王府。你是风,是自由飞翔的风,不应束缚在这个满是污秽的地方。”
“污秽?”穆灵犀稍稍一怔,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原来他是如此的厌弃睿王府,想必若有可能,他是不愿留在那里的。
不愿触及二少爷的伤痛,穆灵犀问道:“你还是想劝我离开吗?”
二少爷含笑不语,轻摇了摇头,躺下身去,仰望天空:“阳光和煦,暖风怡人,就让我们暂时摆脱尘世忧扰,沉浸其中吧。”
穆灵犀略有迟疑后,便学着二少爷的样子,躺在铺满软草花香的土地上。整颗心松弛下来,忘记俗世烦扰,忘记了血海深仇,将身心化入这一片宁静安详之所在。
听风,览日,观云层幻化万千,树影斑驳随风而动。正如二少爷所言,穆灵犀本应是存于山水间,不染尘世的精灵,如今却深陷王府,被无形的织网束缚着。在此时此刻,终得以逃脱樊篱,回归本心,更多了几分畅然与快意。
“我们回去吧。”一声突兀的话语,打断了穆灵犀的遐思。
穆灵犀扭转过头,看着二少爷,点了点头。
二人自地上爬起,去解开绑在树上的缰绳。
“啊”一声轻吟自穆灵犀口中唤出。
“怎么了?”
“不小心划伤了手。”穆灵犀一边展开手掌,看到那如丝线般纤细的血痕,一边回答着。
二少爷自怀中掏出一方手帕,略有迟疑,却依旧帮着包扎。穆灵犀却仿佛没有丝毫异样,坦然的伸出手,看着二少爷轻而细的动作。
“你倒真是与其他女子不一样。”包扎完毕,二少爷却吐出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来。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没有羞怯,一般女子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丝毫的羞怯。”
“江湖儿女何拘小节。”
二少爷爽朗一笑:“没想到穆敬钏竟会有你这样的儿女。”
“你认识我爹?”穆灵犀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略有耳闻。”二少爷淡淡的回答着,如微风抚面,只余下轻柔的感觉。
穆灵犀却是眼眸一亮,拉着二少爷的袖子:“传闻中,我爹是个怎么样的人?”
“呃……传闻中,他有些迂腐,谨守礼教,愚忠于皇帝,这些你可能都不爱听。”二少爷喃喃说着,却又显得底气不足。
穆灵犀松开二少爷的袖子,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用极其轻微的声音絮念着,嘴角微微扯起一抹笑意:“原来他们是这样看待我爹的。不错,爹就是这样的人。我背地里还说他是一个老古董,后来爹知道了,对着我啍了啍鼻子。小时候,还逼着我读《孝经》,我却不读,爹……”
穆灵犀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低下头,抽了抽鼻子。
二少爷没有说话,却别开了脸,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抱歉,净说些煞风景的话。”片刻后,穆灵犀再次抬起头,掩住眼中的哀伤,微笑着歉然的说道。
“亲人离世,你自是伤悲,又有什么可道歉的,我们走吧。”二少爷依旧淡然,仿佛世间再无任何可引起他的情绪。
穆灵犀点头应允。
二人飞驰而回,却见一人领着众侍卫在沙场上训练。一招一式,力道姿势,气势昂然,丝毫不逊于皇家卫队。
穆灵犀诧异的随着二少爷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交给跑来的下人手中。
“你看看他们如何?”二少爷指了指训练的众人。
穆灵犀心中猛然一跳,那个带头的人,居然是王府的管家,虽然那日夜中看的不是很真切,但她可以肯定,他就是睿王府的管家。
看着穆灵犀一直没有回答,二少爷将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看得这么出神?”
“没有,只是有些惊叹,没想到王府的管家有这样的身手。而王府的侍卫也是如此不凡。”穆灵犀心中却是庆幸那日可以碰到二少爷,并帮自己解围。否则,若是真的与侍卫撞上,定然难以逃脱。
“不错,管家本名祁宽,原是皇帝大内的侍卫。据说当年他因犯错险些被处死,因德妃求情,才得已保住性命,从此地德妃是唯命是从。后来德妃去世,便离开皇帝,到了王府,成了王府管家。爹对他可以说是信任致极,许多事情,爹未必会让我知道,却一定会告诉他。而他,在武功修为上也是非同一般,少有敌手,若是撞到他手中,还从未有人可以逃脱。而王府的府兵,也是由他亲手训导,想必你已经看出,他们也非等闲之辈。”
听完二少爷的话,穆灵犀眼睑微垂,她明白,二少看似无意的说出,实则是在提醒自己要小心这位管家,并且告知侍卫的实力。同时也说明了管家对王爷必定是忠心不二,且王府的事,除了王爷,知道最清楚的也就是这位管家了。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是为了提醒我小心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面对二少爷的所作所为,心中万般疑惑,穆灵犀毫无征兆的问道,双目紧盯着二少爷的脸庞。
二少爷眸中一黯,却又很快笑道:“想什么呢?我是今天想出来骑马,可是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逸尘轩,碰到他们纯属偶然。真想不明白,你脑袋里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二少爷的极力否认,未曾动摇穆灵犀的想法,反而使她更加确认。自第一次初见而来,这位二少爷,便是充满了神秘,屡次对自己施以援手,相信这一次也绝非偶然这么简单。不过,既然二少爷不肯承认,自己心中明了便好,也没有必要非要弄的明明白白,只要他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