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初遇竹娘

戌时，小姐出门找到我，令我换上了男装。虽说时候是有些晚了，两个姑娘家走在外头影响不好，只是我想不通也不用一定换男装吧。
小姐换上男装，原本娇柔的身段被隐在大大的袍子下，见不出姿态，只是走路的姿势，因为常年的习惯，怎么看都是个大户姑娘，我直觉得别扭，却也不好意思再说。
我换上衣服，对照了我和小姐衣服的差别，发现我的明显气派了不少，连缎面的质地都不一般，而小姐的衣服只是用了一般的棉麻，看上去黯淡许多。
“小姐，我们是不是穿错衣服了。”我问了句。
她摇了摇头，却无笑意：“这趟出行，你就装少爷，我当仆人，要去的这个地方不一般，我万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一会儿你多照应着些我。”
我心里一沉，有了答案。
小姐如此忌讳，去的这地方怕是某个花楼吧。为什么要去那里？青惟难道在那儿？该不会……
好你个青惟！
我铁着一张脸，和小姐绕后门出了府，因为将军不在，对门院的把守都有些弱，我和小姐很轻松地就出了将军府。
果不其然，走了大约摸三十分钟，前头花红柳绿一派艳丽的光景。
我们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进进出出的都是些醉酒的嫖客，只穿轻纱的青楼妓女，勾肩搭背好不开放，小姐已经承受不住门口的酒气，禁不住干呕起来，我皱了皱眉，挡在了她的前面。
酒气扑鼻，脂粉气冲天，我硬着头皮往里走，却迎面被老鸨阻住了。
“哟，哪儿来的这么俊朗的小哥，却是生面孔，妈妈我都不曾见过呢！”声音谄媚，我听得打了个哆嗦。
“废话少说，你这东西好不懂规矩，竟然敢拦本少爷的道！”我心里已是不爽，被她这不晴不阴的生气弄得更是难受，出口也很不好听。
那老鸨倒还算客气，听闻这话，弓着腰退开了些，“是是是，少爷息怒，只是不知道少爷来这儿，是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妈妈我也好替少爷这样的贵客寻着。”
我别过脸，听到小姐低声在我耳边念出两个字，“竹娘。”
我鹦鹉学舌，对着老鸨，理直气壮地喊了声，“竹娘。”
我自是不知道这竹娘是谁，不过肯定是和那青惟脱不了干系。
一听这名字，老鸨一怔，“少爷，老身年纪大了，耳朵不行，想问问少爷，你刚刚说的，可是那个脸上有伤的竹娘？”
“正是。”
这竹娘脸上有伤？
“这竹娘现在正在陪客人，不过竹娘生得丑陋恐怕配不上像您这样的贵家少爷，让妈妈我再替你寻个美人可好？”老鸨眼咕噜一转，好像是动了什么坏脑筋。
“不巧。本公子今天就是冲竹娘来的，你快让她见我！”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样应该够了吧？”
老鸨一见着钱，眼珠子一亮，忙差一旁的龟公领我们去一间上房，不过她望着小姐的眼神却让我很是担心，像她这样的尖眼，恐怕是一眼就看出小姐的女子身份了。
我也不做辩解，瞪了她一眼，就挡着小姐往前走。
在房里坐了一会儿，小姐显得很紧张，一直东张西望好像拿不定主意，“小姐，你看什么？”
“桂儿，你刚刚听得那老鸨的话了吗？她说竹娘生的丑陋，既是如此，青惟他……”她眼里又闪过一丝不忍，吞吞吐吐，“是不是他故意气我的？不是真的？”
我叹了口气，“小姐不急，反正一会儿就能见分晓。”
未听到脚步声，却听见了“吱呀”雕花门被打开的声音，门口站了位瘦条条的女子，一袭白色纱裙，衣着较门口那些轻浮女子保守了很多，若不是相遇在青楼，倒宁愿相信她是良家女子。脸上蒙一块白色的纱布，唯独露出那双眼睛，眼睛却生得传神，顾盼流情，惹人遐想。
“公子。”她福了福。
声音也煞是动人，柔情万千，却听不出一丝造作的成分在里面。我一时想不透她。
“坐吧。”小姐吱声，盈盈动听的女声。
竹娘望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想小姐是一秒都等不了了，都不能伪装一下，等我先说明情况，“你就听她的吧，她问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如有隐瞒，我不会饶你。”
我故意放下狠话，竹娘的那双却没一丝惊动，我倒有些失望，退开一步，站在小姐身边。
“把面纱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开门见山。
竹娘把头埋得更低，“竹娘生得丑陋，怕吓坏两位公子。”
“我说摘就摘，你照做就是了！”小姐很没耐性，语气很刁蛮。
竹娘怔了怔，照做不误。
果然，右脸上一条深褐色的疤痕从眼角蜿蜒延伸到唇边，倒像活生生在她原本娇媚的脸上挖出了一道沟壑，她生得巴掌脸，又有丰莹如花的唇，小巧玲珑的秀鼻，让人怜爱，只是那一道长长的疤生得吓人，不免让寻常人吓得退避三舍。
小姐也被吓得倒吸了口气，柔荑抵在起伏不定的胸口。
“罢了，你戴上面纱吧。”我抚了抚小姐的背，帮她压压惊，吩咐竹娘。竹娘低着头，脸上却没有一丝气恼的模样。我不禁佩服起这个女人。
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遭遇，让这个女人身上有这样的伤，还有这样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着与超脱。
小姐回过神，又问竹娘话，不过语气倒是柔和了一些，她也不是什么不识大体的女人，“我问你，你可认识青惟？”
竹娘一听青惟的名字，眼里的神色有了变化，只觉得她眼里有些笑意，“姑娘原来是为了青公子而来，姑娘回去吧，竹娘没有什么可以告知姑娘的。”
“你怎的知道我是姑娘？”
拜托小姐，这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竹姑娘，我家小姐是有万不得已的理由才特地来寻你，实不相瞒，这事却与青惟青公子有关，姑娘若是知道内情，还望姑娘不吝告知，这关系重大……”我探了探竹娘的眼色，果然没有一点变化，她是没有打算告诉我们的。
“青公子的事情，竹娘是不会透露给你们的。你们回去吧，别再来这个地方了，这里不是你们这样清白人家来的。”
“你告诉我！”小姐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声音却因为愤怒有些颤抖，“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些就都是你的。”
竹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果真不懂青公子。竹娘对钱财身外之物没一点兴趣，姑娘若是期望从竹娘这儿买到什么东西，就打错算盘了。”
“你说我不懂他？我怎么会不懂他？我与他相识相知七年，我把整颗心都给了他，可是他怎么说的？他叫我放了这段情，他说他已经有了新欢，说那新欢就是你？你怎么可以轻易把我苦心经营的七年感情一下子抢走？竹娘，你凭什么这么做？他只是同情你，他不曾爱你，他爱的从始至终都是我啊！”小姐一定是疯了，哪儿还有初见时那端庄得体的模样，癫狂得像个失了心智的孩子。
竹娘没再说话，同情地看了一眼小姐，“竹娘身体略感不适，恕不能奉陪了。”
“你站住！”她上前想要阻她，却被我拦下了。
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过分了。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咬着牙看她走出了房间。
“桂儿，你说她凭什么，她生得这般模样，凭什么就这样毁了我的感情？青惟怎么可以用一个青楼女子这样羞辱我？他这样对我……”她埋在我的怀里哭，那双本就哭得肿的像杏仁一样的眼睛，这一刻又泛滥成灾了。
他这样待你，你却还是没有办法放下他，是吗？放下身段放下姿态来这里找一个青楼女子争吵，挖空心思只是想挽回一个男人的心，不顾自己的声誉不顾自己的安全。
这就是情，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可是这样的爱情，又算得上什么？我真是失望了。
“小姐别哭了，我们走吧。”我这样和她说，指望她快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