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府后被管家斥骂了一顿,说得最多的无非就是没有脑筋一天到晚往外跑找那个病怏怏的男人,成何体统,还有就是彻夜不归。
直到我开口:“桂儿已经知道错了。”
管家老爷一惊,“你的声音怎么哑成这副样子,那个安生也真是的。”
我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没,没有。”
管家老爷看我委屈的样子,于心不忍也就不多说了。
我回房间睡下了,第二天又陪小姐去学堂。
安生的那个位置终是空下来了,一节课下来,我只顾着望着那个空位置发呆,我想,安生终于是走了的。
直到青惟踱步走到了我的面前,递给我一个鲜红的苹果,对着我说:“安生让我给你的。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每天都有一个。”
我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接过苹果,放在胸口。
安生,他还在的。
还在我的生命里。
Youaretheappleofmyeyes.青惟说完,又转向对着小姐,“雅颂。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方便出来趟吗?”
小姐忌讳地看了看周围,学生都在各做各的事情,也就点头应允,起身随着他去了。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望着红苹果发呆,想着安生,想着凉彤,想着陆拓,想着自己的以后,一片渺茫,已经失去了可以求救的人和可以惦记的人,如今我能依靠的怕只有季小姐了。
我正愣神,小姐却已经通红着眼圈回来了,绣帕捂着嘴,头埋得很低。
“小姐……”我连忙起来,走到她身边搀扶住她。
“带我回府!”她带着哭腔,却又悲愤地命令道。
我诧了诧,这青惟不知道和小姐说什么,让小姐气成这幅样子:“可是小姐,一会儿还有一节课……”
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泪却落得更快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我要回府!”
我被噎了一句,悻悻地扶着她离开学堂了。
一路上,她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把手放下的那一张脸早就花了妆,眼泪化了脂粉和胭脂,脸上明一块暗一块,红一块白一块,很让人心疼。
原本水灵的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一点焦距。
“小姐……”我低声唤她,她仍然没有搭理我。
良久,颠簸的车厢终于稳定了下来。我得知是到了。
我知会了车夫一声,又进车里对小姐说:“小姐,你别这样,到家了,我们回家吧。”
突然,她狂肆地大笑起来,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獠白的牙和花了妆后狰狞的脸,让我的心猛地一怔,好吓人。
“哈哈哈……”笑着笑着,她晶莹的眼泪又顺着泪痕滑了下来,“这就是我爱过的人啊,心心念念的人!七年,这七年我都等来了什么啊!一场空,一场梦!”
青惟到底说了多伤人的话,才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肯定是拒绝了吧,没留任何情面的拒绝,让她疯了的拒绝。
我大概可以猜到了。
“他不该这么对你,晚些我去找他理论。小姐,你好好回去睡一觉,别再想这些事了。”我安抚她,她却没有一点缓过来的样子。
那双空洞的眼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肉体,她只是喃喃地念叨:“是啊,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哑然。
“我要去找他!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找他!”她突然发疯似的冲我扑了过来,豆蔻玉指变成狰狞的树枝死死地抓住我的衣领。
我忙点头答应:“好好好。”
青惟和她说了什么。我望着她失魂落魄进了房间,那背影潦倒,我从来见她都是光鲜得体的样子,这般疯癫,终是因为一个情字。
我想起仓央嘉措的一首诗,从前只觉得这僧人期期艾艾,抱着信仰又放不下感情,一点都不干脆。看了小姐如今的处境,竟然开始同情起这类人了。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祈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我终于理解,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是一个长情的人,因为长情深情,一颗心全部交给了对方,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为了靠近一个人,讨好一个人,所以爱得一旦失去了希望,就失去了自己,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连灵魂都丢失了。
“爱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我突然什么都不敢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