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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不了憾情

有鸟坠荆棘 何必呢 2024-11-21 20:12
我与雅颂退下后。
得了令,我不想耽搁,就急着出门找花匠。谁知雅颂却拦住我,“桂儿,你先别急。我有些话要知会你一声。”
“怎么的?”
她望了望周围,显得十分小心,见没人,却还低声与我耳语:“你今日晚上去取些水样,找个大夫验验。”
我猛地一惊,“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她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知道她已经在怀疑了,似乎是在怀疑二老说的夏儿的事情,难道是在怀疑夏儿的死另有原因?
可要这么说,若是真有人对这一池荷花使坏,也不应该隔了这么久再派我去调查,随便知会衙门官府,要知道是陆府的二小姐,谁会怠慢?
我已是满头雾水,她却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
罢了,等到晚上,我亲自去查查就知道了。
济南的冬天很清冷,东北风阵阵,我将自己裹得很近,寒气还是穿过密不透风的衣服钻进了我的身体。
“咳咳……”撑着一杆船,也没怎么划桨,七转八转就转进了荷塘深处。
周围还留着颓败的荷花荷叶杆子,不能见到外面的景致,做完雅颂交代的事我一时也慌了阵脚,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撑船,与其放任它东西南北地转。
好在荷塘深处的荷花荷叶都有些年份,杆子算粗壮,又植得密,能挡住一些风,在里头也算不上冷。
“人家李清照是误入藕花深处,我是误入残花深处。”意境相差太多,这心情,也差得未免太多一点了吧。
“桂儿?”我忽的听闻脑后一阵若有似无疑惑的唤声,猛地转头,竟是陆炎。
“果真是你,我还当我听错了呢。”离不得这艘小船几米远,就是陆炎划的小舟,他有些惊异,更多的却是好奇,“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急,等船慢慢与他的那艘靠近时,才一跃,跳上了他的船。
小船不满的摇了摇,却终于安静了下来。
“来这里感觉感觉夏儿的气息。”我轻笑着,在他身边坐下了。不同于陆拓,他身上只有一阵淡淡的荷叶香气,我猛然抬头,才发现他的头发不像成亲那日规整地挽成一个髻,只是随性地披散开来,被风轻轻一吹,浮上了我的视线,显得很不真切。
他猛地一怔,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颂儿把这事情告诉你了?”他沙哑地低声从我的耳边传来,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这是我最喜欢的音色,略带沙哑却又显柔情,白天脸上的谦和退了下去,换上了惬意与自得,却更迷人了。
“是伯父伯母说的。有关于夏儿的事情,姐夫不必太伤心……”照他的说法,莫非小姐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才早早地希望我介入调查?
我有些猜不透。
“雅颂说我该把事情和你说说,你怎么看?”
“聂?”我更听不懂了,夏儿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
我懂了,是陆炎怀疑夏儿的死因,才托雅颂帮忙的。
“那要看姐夫自己的意思了。”我恢复了常色,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果不其然,他沉淀了一会儿,把故事告诉了我。
“夏儿是怎么样的,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主要是,我和夏儿的关系。”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喜欢夏儿,很喜欢很喜欢。每年盛夏,从我的窗口望去,夏儿从层层碧玉般的荷叶中探出头,一身粉色的轻纱衣,就像出水芙蓉娇柔,我不能控制自己喜欢她的感情。她真的太好,太好了……”
虽说夏儿好,但毕竟也是陆炎的姐姐,碍于面子他肯定也舍不得戳破这层轻纱,只能透着朦胧的雾静静地观望着自己的爱人,只能把心里的感情积淀在心里,把爱人看做姐姐。我叹了口气,又是个痴心人。
“这也是我多年不愿嫁娶的原因,夏儿虽然大我一岁,可与我并没有血缘关系,我知道我不应该,可也不是不可能不应该……只是夏儿还没等到我开口,就先去了,她死的太蹊跷,脸色突然就变得很差,而且情况急转直下,一下就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一个月里都没下过床,那天我去看她,她的神情却显得很淡然,只是劝我不需要执着,该走的都会走,该留的都会留……”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夏儿像是个高洁温柔的女子,不会得罪什么人的,又怎么会有人会对她痛下杀手呢?”这一点,也是他说的这些话最大的漏洞,动机,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杀她的动机。
“那要看是谁了。”他冷哼了声,眼里现出一丝寒意。像是猜透我能想到,也不道破,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
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人的模样。
不会吧……
若是他们,怎么会……
“姐夫不可妄加揣度,事情还没个数,可不能随便开玩笑。”我连忙堵住他的嘴,想着还好是在荷塘深处,不然倒给人留下了把柄。
“若是寻常丫头,可能早就吓坏了,你的反应,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他敛了眼里的寒意,望着颓唐的枝干发呆。
这声夸赞说得太过巧妙,不直接道破,却挠得我心里痒痒的,轻笑出声“那是当然,若是寻常丫头,也不会随你在这寒冬里吹冷风了。”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怎样面对一切。
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
缘难了。情难了。
我不由得清唱出这首歌,一扭头对上了他含情脉脉的眼神。
不用开口,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别问我这歌是不是我自己写的,这个问题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是时候该放下了。我知道雅颂为什么让你找我,她觉得是我让她放下了她的那段情,就觉得我一定也能让你放下你的这段情。”我哪有这么神通广大,“可是她爱的那个人至少还活在这世上,呼吸着一样的空气,看着同一个月亮,心里还有一份念想,想着他过得好自己也能过得好了。而你,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下。”
我这话一说,他原来梗着满口话要说的样子,却是沉寂了下来。
好落寞的神情,你那谦和的笑容就像是白天你的一张面具一样,一到深夜里摘下来,却好多伤口。
陆家人都有颗能静下来的心。这是我的一种感觉。陆拓是,你也是。陆夏肯定也能,恬淡如她,放得下也一定静得下。
“你再给自己一些时日,你的执念,不过是一场空,倘若你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清清楚楚回绝你。你们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余情未了了,可惜没能有这么个明白的结果,你才让自己陷进去,并且以为拔不出来了。陆炎,我就和你说这么多,这片荷塘终究是要重新整治一下的,你再独自在这里待会儿吧。”
说完,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我又轻巧地跳回了自己的船,这次来也倒是值了,得了个这么凄美哀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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