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一会儿季雅颂怕是会来看你一趟,你眼疾好了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她。”他看了看天色,便起身要道别。
我虽疑心他为何要我隐瞒季雅颂,却终究不敢多问,应了声是。
临走时,他别有深意地留头又看了我一眼,意蕴深长我捉摸不透。
会留景赐母亲的人,不可能是陆炎和陆拓,且不说陆炎和陆拓是否有实力隐瞒过府里种种耳目,光是推算当时他们的年纪就能得知,景赐出生之时,陆拓怕是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么,这府中真正的黑手……
“你怎的起来了?身体好些了?”我的思绪被打断了,今日她似乎是花了心思打扮的,一身浅紫的罗裙配上千蛇髻上的两根银簪,煞是好看。
似是比前些日子更消瘦些,陆炎总说她身体不好,怕是被换季给折腾的,她那样的小姐身子,受不了济南的气候也是应当的。
“是姐姐来了。”我抿着笑意,招呼她坐,“今天是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
她也不拘束,向下人使了个眼色,便替上了新鲜的果蔬糕点,“我怕你闷在屋子里久了嘴馋,便替你送些吃食来,你的眼睛总不见好,我听人说大明湖山寺的庙倒是灵验的很,想着今日天气也算不错……”
一听到大明湖山寺,我便自乱了阵脚,失声说道:“姐姐不能去……”
她一脸惶惑地望着我:“怎么?”
“我,我的眼睛近日隐约能看出些光亮,怕是快好了,姐姐身体不好,不宜外出走动……”我想到鬼事关托付过的话,便留了一层,“再说山寺祈福这一说,总是迷信了些,寻常人信了也就罢了,姐姐识得多怎也听信下人胡诌呢?”
她连忙阻了我的嘴,连呸了好几声。
“桂儿,鬼神之说你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是心里有求,便万万不可怠慢。眼睛好些了你更要注意休息,我此次出去,替陆家上下也求求福,你不用忧心,我不会有事。”
她拿了颗苹果便交在我手心。
我愣了愣,不知道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眼神放空,不知在看什么,良久却突然喃喃出声:“我当时总是笑安生又痴又傻,拿不出像样的东西竟拿颗苹果唬你,可是如今回想起来,倒是这颗苹果,最是窝心。”
我一时喉咙一哽,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来也不过是几年光景,这人世终究变得太夸张了些。”怎么说不是,如今你口中的痴人也已经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你也嫁为了人妇,虽所嫁非心系之人……
可是你心系之人,你断然不可与他碰面啊。
“前些日子我做了一个梦。”她话锋一转,我原本准备好的一堆阻拦她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眉间不知几时挂上几分淡淡的愁,嘴角却是一抹我已生疏的笑,那笑容比近些日子的伪装都真实些,有她独特的味道。
“我梦见他说想见我,在大明湖山寺见。”她微微颔了颔首,两颊竟泛着淡淡的红,“我终究是痴傻了些,竟然会把这梦中的事情当真,可是想到既然是他约的,我怎么都是要去一趟的。”
“……”她想见他的。
我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了,她纵然说了千百遍要放手要断念之类的话,却没有一刻真正忘记青惟,青惟始终是她放在心尖上挂念着的人。
“如此……”我苦涩地笑了笑,终于意识到此次这一劫,我终是没有办法替她过了,“你便去吧。”
她轻轻答应了声,便一个人在思想些什么,我看不透,便称累了,想休息。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她起身要退出房门。
我突然叫住她:“雅颂。”
许是我从未这样叫过她,她也一愣,回头不知所以地看着我。
她面容清丽,脸上的愁散了些,估计是抱着能见青惟一面的打算。
我只希望你们不要遇上,可是这个希望,又怎样才不会实现。
我也希望你们遇上之后只是寒暄几声,不要再多深究过去的对错,可是我又能主宰什么,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等你回来。”便是等你回来,相信你能过这一关。执念也好,过错也好,若是能了结了,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