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酒友

“醒了？”孟小艾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我睁开眼盯着头顶处的天花板，看到旁边挂在架子上的点滴，脑袋有些肿胀，“我是怎么了？”
“喂，田小豆！”孟小艾略微生气，眉头一蹙，道：“冰箱里那么多好吃的，你不吃，非要弄得自己营养失调在医院挂吊瓶才开心吗？”
看着孟小艾的关心，说实话，我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孟小艾的。作为她的朋友，我替她做的太少了，而她却不计报酬的帮了我太多！如此想着一滴愧疚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孟小艾吓了一跳，语气马上温和下来，“我不是故意说重话的，对不起。”
我觉得孟小艾太傻，孟小艾弯下腰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道：“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我觉得自己在孟小艾面前就像一个小屁孩一样，而她明明与我年龄相仿却像比我大许多的样子。
“你啊！”孟小艾将我松开，伸出食指往我额头上一戳，“看来我得替你找个男朋友才行了。”
“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体内注入的化学物质太多，才会变得如同白痴的。
孟小艾挑起眉毛得意地笑了笑，道：“还不是因为你缺一个随时关心你、照顾你的人！”
“那你呢？！”我不服气，凭什么我的终身大事要让她做主？
孟小艾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眼神之中露出一丝妩媚，“这个，你是知道的。”
“叶子琴！”我如梦初醒，就在自己快要忘掉那个人的存在时，记忆突然闯了进来。我恍恍惚惚地将叶子琴与眼前的孟小艾重叠，觉得他俩真心般配。
“嗯。”孟小艾点了点头，“以后你要是找到如意郎君了，那我与叶子琴也可以双树双栖了。”
我觉得孟小艾话中有话，想起那日她将我拦在天楼上问我是不是喜欢叶子琴的场景，如今倒是能够理解了，故作生气地回道：“你什么意思啊！是怕我抢了你的叶子琴吗？”
“可不是！”孟小艾毫不掩饰。
我俩相视而笑。
“小艾。”陈丹带着赵继秀走了进来。
我与孟小艾竟目光从彼此的身上转移，孟小艾开了口道：“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堵车，我们可是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陈丹说。
赵继秀提着保温壶直接走到我的面前，“身体好些了吗？”
“嗯。”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感动不已，我看着眼前这些笑脸，彷如回到从前，怔怔地盯着赵继秀递过来的勺子，泪闸仿佛被什么开启了一般，没来由地流了出来。赵继秀关切地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不哭，没事。”
“小豆豆！”果然被爱情滋润过得女人说起话来都不一样，酸溜溜的，“怎么样了？”
赵雪莲这话一出口，在场刮起一股阴森冰冷的风，李子杰站在门口处傻瞪着眼，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孟小艾见此情形赶紧出来打圆场，道：“李子杰，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李子杰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走上前来，道：“刚才雪莲已经跟我解释过了，我不会吃醋的。”
“吃醋？”我纳闷了，我一女生他吃哪门子醋啊！果然身体里的化学物质填充得太多，想起事情来也都顾头不顾尾了。等我明白过来，看着李子杰不由得‘扑哧’一笑。赵雪莲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一脸尴尬，杵在当场只能傻笑。
“恭喜你们俩啊！”
许是最近我经历的悲伤太久，见到眼前这般幸福的场面忽然觉得人世间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不禁有些感动。病房外面的秋风吹拂过来，撩动轻薄的窗帘微微起舞，大自然在沉寂了这么久后总算能够发声了。此刻的我，身在病中，心却是幸福无比的。
打完点滴，孟小艾因为有课早早地跑回了学校，赵雪莲、陈丹、赵继秀也应各自的事情，先后离开了。我独自走出医院，六个木破天荒地拿着大束玫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傻愣愣地盯着六个木，他眼神再也不似从前的清澈，棕褐色的眸子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伤。本着以前同桌的兄弟情分，我自动忽视玫瑰花暗含的信息，傻笑着，道：“怎么出个院搞得这般隆重？又不是皇上驾到。”
“这是给你的。”六个木嘴角含笑，眼神却依旧笼罩着忧伤，道：“小豆，以后我来照顾你。”
我伸出手还未从他的手中接过这束玫瑰，立刻停止了动作就好像机器人突然断电了一般，全身系统瘫痪，“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我喜欢你，以后我会照顾你的。”六个木这般说着。
若是换做N年前还是小女生的那个我，肯定会认为六个木对我是真爱的，只是时间已经将我历练，而今的我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我了，“六个木，你是不是哪根神经短路了啊？！”
六个木笑了笑，摇头道：“小豆，我是认真的。”
“认真？”我哭笑不得，“你曾经喜欢孟小艾那一会儿也不是认真的吗？该不会你是在可怜我吧？”
六个木选择沉默，我刚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就冰凉了，盯着六个木傻笑，“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这算是信任吗？”
“小豆。”六个木想要解释，看着我却不说话，灰色的天空将A市渲染得无比冰冷，好似我的心，只是我以为自己会不够坚强，没想到看着六个木竟然连半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夜晚的城市冰冷，我不愿面对一屋子的孤寂所以选择逃离、堕落。找了一家酒吧，独自喝着烈酒，疼痛被麻痹。一杯杯酒水直接穿肠而过，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心开始隐隐作痛，酒水化为泪水一滴一滴全部融入酒中，我端起酒杯不知道自己饮的是泪还是酒。
“你好。”陌生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我没有搭理。
那人自顾自地向酒保要了一杯鸡尾酒，仰头饮下，“失恋了？”
我轻笑，眼神之中全是不屑，“失恋？从未恋爱过何来失恋？”
“被人骗了？”那人继续与我搭话，虽然不排除有故意勾引我的嫌疑，不过我心中的郁闷急需吐出，所以也顾不得来者到底是善还是恶了。
“嗯。”我闷了一口冰啤不再说话。
那人淡淡地开口道：“那你是损失了钱，还是失了身？”
“都没有。”
“既然什么都没有失去，那又何必哭泣？”那人的声音如此沉稳让我忽然觉得心底一暖，不禁转过头去，只见面前这人胡子趿拉，右眼角处有一刀伤，一只裤腿空荡荡地悬浮于地面。
“你的情况应该比我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吧？”那人拿起鸡尾酒淡淡地抿了一口，倒不像我这般借酒浇愁，能够看出他浑身散发出的温暖。
我见着他的现状并未心生怜悯，相反是由衷地感到敬佩，正在犹豫着要不要问他为何会这般模样，那人端起酒杯开了口：“我现在能够如此，也全归那场地震。”
我怔怔地看着他，问道：“那，你在地震中又失去了什么？”
“失去了什么？亲情、友情、爱情，这些我全部都失去了。”那人以一种历经沧桑的口吻将自己的遭遇言简意赅地道出。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将酒杯满上，与面前这人干杯，然后仰头饮尽，心中的疼痛化为平静，只留淡淡的忧伤让我顾影自怜。
“虽说是同类，但你比我幸运。”那人开口，“你还年轻，可以继续拥有属于自己的可能。”
“嗯。”我点了点头，继续倒酒。
那人没有继续说话，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毛主席，递到酒保的面前，道：“我和她的，不必找零了。”
“你要走？”我忽然有些不舍，盯着那个人，心中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如同被遗弃的小猫找到了主人一般，傻不拉几地跟了过去。那人没有说话，一手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酒吧。
“你这样就跟着我走，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那个人缓慢地走着，嘴角抿起一道浅浅的弧线，“你与我不是同类，自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