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顿饭局会有什么玄虚,到了才发现,这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家常饭。只不过虎儿一向只和母亲一同吃,要么就是一个人在侍女连哄带骗的情况下爱吃不吃,到了人多热闹起来的时候,竟然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最后是君瑶依怕他撑坏了小肚子,忙抢了碗,他这才罢休。
虎儿吃饱了还特别乖巧地说了句:“伯父家的饭就是比我家的好吃,连点心也做得比我家的好看,伯父,这是伯母做的吗?”
君华衍神色一怔,锦月在后面侍奉,听得这话脸上一红,赶紧解释道:“小世子说的哪里话,这点心是奴婢做的,要是世子爱吃,奴婢就每日多做一些,给世子府上送过去。”
君华埙亦道:“说到做点心,我府上的厨娘做的也是,既无卖相又无口味,还是锦月姑娘心灵手巧,善于抓住吃东西人的口味,做出来的饭菜和点心总让人感觉没吃饱似的,到走路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都已经吃得走不动了!”
锦月脸颊一红,屈膝道:“逍遥王太抬举奴婢了,奴婢真是受之有愧。”
君华埙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抬举,这是实打实的真心话!”又向君华衍,“六哥,要不,你把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丫鬟送给我如何?”
锦月正想推辞,只闻君华衍慢吞吞道:“要是你想求取锦月为妻,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忍痛割爱,不过,如果只是喜欢锦月的手艺,让她到你府上也只是做个丫鬟,本王可舍不得。”
君华埙一脸尴尬:“娶妻?……呃,这个还是算了吧,女人最麻烦了,六哥你这不是害我吗!”
君瑶依闻得此话踢了他一脚:“说谁呢?我害了谁了?”
君华埙顿时失言,缪原娶了君瑶依之后,才两年就战死沙场,虽然方才这话无心,但不管怎样,总归不大妥当,忙致歉:“好吧好吧,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
君瑶依哼了一声:“不行,要罚就罚三杯!”
君华埙也就真的自斟自饮了三杯。
锦月心里舒了一口气。虽然明知他心里没有自己,总算也是对自己有怜惜之意,这已经让她十分满足。
虎儿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娘亲,为什么说女人最麻烦?七伯是不是说娘亲不会做饭?”
君华埙笑了笑:“虎儿,将来你要娶妻的话,记住七伯今天说的话,娶妻要娶贤,就像锦月姑娘这样最好,关键是,必须孝顺你娘亲,明白吗?”
虎儿道:“既然锦月姐姐这么好,六伯为何不娶?”
锦月脸上一红,赶紧收拾了几个空盘子退了出去。
君华衍也怔怔的没说话,君瑶依忙道:“虎儿,不许胡说,好了,锦月姐姐被你说生气了,赶紧去向她道歉!”
虎儿见母亲样子严肃,不敢忤逆,只好乖乖跟在锦月后面,向她去道歉了。
天南地北地胡诌了一通,君华埙说约了人,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离开,虎儿吃饱了饭也由锦月哄着睡着了,君瑶依这才开口:“六哥今日叫我前来,不会真的只是吃个饭这么简单吧?”
君华衍喝了手中的茶水,起身道:“你不是一直想看望初尘吗?她其实已经醒了。”
君瑶依眼睛睁得极大,如果她已经醒了,郑淑妃今日上午怎么会无功而返呢?
“初尘当时救你出来时,里面的情况肯定看得真真切切,如果真依了郑淑妃所言,到陛下面前作证,那么司马瑾的叔父司马善也必定牵涉其中。而对于四皇子,此事毕竟没有坐实,加上过了这么久,陛下想必只是不痛不痒斥责几句。郑淑妃此举,莫过于想要打压四皇子在军方的势力,也就是说,她明知不可能一击中的,将四皇子除掉,只能借此打压司马善,让四皇子失去羽翼。但司马善是何等老奸巨猾,就算此事和他侄子有关,他也必定来一招以退为进,到时主动向陛下请罪,来一个管教不严之责。毕竟是跟随陛下多年出生入死之人,陛下也定然不好深究。而且,此举更是可能让四皇子和司马善的矛头直指我陵襄王府。相反,如果初尘不出面作证,那么郑淑妃的指证也就变成了诬陷,陛下斥责淑妃那是必然,同时,还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君华衍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四皇子射杀司马瑾是不争的事实,只要初尘不出面,四皇子不管如何解释,都抹不掉这个痕迹,而且可谓是越解释越有可疑。届时司马善和四皇子之间出现了嫌隙,他这个军方羽翼又怎么会长久呢?”
君瑶依点了点头:“此举既可让陛下斥责淑妃,大大地为我出一口气,又能顺便挑起司马善和四皇子的嫌隙,果然高明。是六哥你让她一直装病的吗?”
君华衍在这方面确实想得周到,不但顾全了她的面子,更是运筹了整个大局,要是让君瑶依来想,肯定想不了此举背后的意义。
然而他却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初尘想的。她其实两天前就已经醒了,只是想看看这个郑淑妃究竟有多大的耐性,能天天往这跑。不过她跑多少趟都没用,初尘既然有此决定,就算被她强行带到陛下面前,她也绝不会说出一个字。”
这倒让君瑶依惊异起来。按理说,宁初尘及时救了她,又顾全她的颜面,装病拒绝郑淑妃,她应该感激此女才对,但是此女竟然心机深沉到如此地步,不得不让一向直来直往的君瑶依感到心怵。
见到宁初尘时,她已经起身,由侍女搀着下了床。虽然她对君瑶依没有恶意,但君瑶依却实在对心机深沉之人没有好感,只因兄长在场,耐着性子客套了一番,便直直问道:“本公主出事当晚,你本是在宫外,如何得知这个消息,及时赶到救了我呢?”
宁初尘放下药碗,看起来像是被她逼迫的眼神所摄,苍白的脸色愈发显得娇弱,道:“是三皇子遣人来通知我的。”
“三皇子来通知你?你和永宏很熟吗?”
“不熟,三皇子通知的是他的幕僚黎萧,我当时在青龙门外,正好遇见了黎萧,两人聊了几句,也就顺道得了这个消息。”宁初尘如实道。
君华衍忽感有异。她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认识黎萧的事实,但正因此,他更是觉得奇怪,哪里奇怪却说不上来。
君瑶依又问:“那你又是如何通知许攀前来接应?难道你就不怕本公主落在他手上,和落在司马瑾手上一样的下场吗?”
宁初尘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垂目道:“许攀和我同属玉堂门的人,玉堂门虽然不是江湖中的大门派,也并非有头有脸,但是所收弟子必须品行端正,心地纯良,这一点,犹在习武天赋之上。”
倒是有这么一个说法。玉堂门的武功虽然不是高深莫测,但必以资质不凡的人修炼,才能有所成就,所以说玉堂门的人也许不是个个都武功高强,但一定个个都天资聪颖。
所以宁初尘有此资质也就不足为奇,哪怕她只是个烟花女子。
君瑶依再次问道:“你真是玉堂门的人吗?前朝瀚羽营副将宁旭真的是你父亲?”
宁初尘抬起眸子与之对视。君瑶依眼中的霸气姿态,曾经让宠冠六宫的郑淑妃腿软心寒,但对上宁初尘无波无水的清眸,竟是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反而姿态未减,以平稳之势将这股诸侯的霸气慢慢逼将回去。
“你说呢?”宁初尘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但是语气仍是柔婉,只是这股柔婉,带了些琢磨不透的厉色。
君瑶依自知遇上了对手,恨不能立刻挥了拳头,和这女人来一场生死厮杀。君华衍见两人神色各异,奇道:“不是来看望初尘吗?怎么问起玉堂门的事来?”
君瑶依收回姿态,笑道:“只是对玉堂门有些好奇罢了。当年我拜师不成,还以为是乾虚谷主摆世外高人的架子,原来竟是自己资质不足的缘故。不过话说回来,原来许攀是宁姑娘的师兄,他才参加武状元的选拔,不知道他效忠的是三皇子永宏,还是六哥,陵襄王?”
宁初尘眼神有些耷拉,软软道:“长公主这话倒是奇怪,当选武状元,自然是为大燕效力,将来或可扬名立万,难道只是为了增强个人实力吗?”
“初尘刚刚醒来,身子还没有痊愈,想必是累了,瑶依,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吧!”见二人这样唇枪舌战,君华衍也不知何故,只觉大约是女人心思都偏敏感些,才会这样针锋相对,因此赶紧无声劝和。
君瑶依也知此女子非比寻常,因此也套不出更多的话,她担心的只是君华衍对她的痴迷,万一到了让人利用的地步,那才糟糕。
只是这话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说,装作若无其事道:“那好吧,我回去了,六哥不送送我吗?”
君华衍没好气道:“你倒是从来不跟我客气,有什么好送的?自己回去吧!”
君瑶依正要假装生气,见一向温柔懂事的宁初尘也没有懂事地让他出门送送,这假生气也就成了真生气,鼓着腮帮子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