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宋连玉根本就不确定写信之人是越凰心,就算确认了,知道她在何处,也绝对不可能说出口,只是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想的都是:彗月星是什么鬼?和李唯有什么关系?和凰心公主又有什么关系?和自己被诬陷杀人又怎么扯到了一起?
不停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就是没有想过,凰心公主在什么地方,因此对于皇帝的问题,他基本是懵呆了。
君华练道:“朕只问你,越凰心到底在哪?”
宋连玉有些慌乱:“微臣不知,微臣从来没见过这封信,更不懂何为彗月星,这明显是有人栽赃陷害!”
永睿眨了眨眼睛,道:“是啊,父皇,这彗月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咦,三弟可知道?”
永宏倒是听黎萧解释过这彗月星,当晚星相有异时,他也曾经目睹,次日就问起此事,听黎萧简单解释过,说是彗月星自带尾巴,自古以来都主大祸,而月指阴,也就是女子,因此是指女子祸国一事,虽然和凰心公主一事还是有些差距,不过细想下不难明白,皇帝是将这个主祸的女子看成了前朝亡国公主越凰心。
其实当晚目睹此星相的不止他一人,永睿也见过,只是此事皇帝既然没有在朝中提及,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就只能装作对彗月星一事一无所知。
永宏寻思要不要在陛下面前提及此事,看了看永睿等着看自己笑话的嘴脸,终于及时意识到这是个劝导,强忍着把话吞了下去。
君华练欲言又止,永宏道:“父皇,此案疑点重重,儿臣认为,应该派大理寺丞调查清楚来龙去脉,免得使人含冤。”
永睿也道:“父皇,儿臣也这样认为,三位大人都是朝中重臣,父皇既不能让无辜者含冤,也不能让三位大人死得不明不白。”
的确,此时即使再动怒,也不好就这样诛连人一家,好歹他还有个妹妹,此时正在荆南国当国母,要是消息传到那边,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皇帝细想一番,道:“看在你于我大燕社稷有功的份上,朕许你自己去查明真相,为期一个月,如果你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合理证据,那么朕只能交给刑部公事公办。”
“父皇……”
“父皇,儿臣以为,一个月时间太长,三位大臣家属肯定不愿意等,依儿臣所见,此事需速战速决,如果拖得越久,到时案情真相越是扑朔迷离,也就没有可信度了!”永睿忽而抢先一步道。
“依你只见,应该多久破案?”
“既然浔阳侯说有一个黑衣人,那想必曾经和他交过手,必定知晓其武功门路。到时封锁城门,自然不难找出此人下落,依儿臣看,七天时间足矣。如果七天之内不能破案,事情的真相倒值得人深思了。”
永宏看不下去:“二哥,你何必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一个月时间根本就不长,通常祭礼都需七七四十九日……”
“可是人死了,七日之内必须下葬,让死者入土为安才是最大,难道三弟想让三位大臣含恨而去吗?”
“我……”
“好了,”皇帝不耐烦道,“七天就七天,要么交出越凰心下落,要么,拿出合理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事已至此,宋连玉也无路可选无路可逃,只好谢恩道:“多谢陛下!”
一日之间,钦天鉴及两位侍郎被杀一案传遍京城,陛下果然下令封锁城门,并吩咐神策营部下皆听从宋连玉吩咐,配合他找出真凶。
只是,长安城内百姓几十万,要在短短七天内找出凶手,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只不过这是他唯一的生机,而对于并不隶属自己的神策营,他并不抱有希望。
三皇子永宏只好求助黎萧,黎萧听闻他在御前为宋连玉求情,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只冷冷道:“殿下若还为将来处境考虑,就请不要再插手此事!”
消息传到宁初尘耳中时,她正在凤栖山黎庄。
手上随意翻着一本杂记学,闻得此事倒不以为意:“既然宋连玉身陷囹圄,陛下又命他七日内破案,也就是说,此案十之八九已经铁板钉钉,在陛下看来,宋连玉死路一条,三皇子为他求求情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倒是那个二皇子,落井下石,实在是愚蠢至极。”
“怎么说?”黎萧替她扫清桌面残物,坐在她面前。
宁初尘道:“宋连玉是二品浔阳侯,本可以格外获得恩赦,只可惜,在朝中三品官员之上的人命,他这恩赦也就没有半点用处,更何况,这一死就是三位大臣。凶手摆明了想让他翻身无望。兄长仔细想一想,宋连玉一死,长安守城的五万护城军该由谁接管,自然就是谁嫌疑最大。”
黎萧仔细想了想:“鬼面军统领莫敢当,副统领岳擎苍,还有郑国公,都有可能接任这个位子。”
“还有呢?”
“前神策营殿帅司马善!”
宁初尘合上书本,郑重道:“宋连玉是鬼面军前任统领,莫敢当是宋连玉一手栽培,还亲自由宋连玉提拔,因此不大可能;岳擎苍倒是有这个可能,武功也绝对在宋连玉之上,但是,他和二皇子却不够亲近;郑国公更不必说,要辅佐,他也只会效力于他的外孙,六皇子。既然二皇子落井下石,表明宋连玉的下台对他有利,他绝不会扶持一个不是自己的人上位。”
黎萧凝眉:“可是司马善也不是二皇子的人?”
宁初尘唇边一抹冰冷笑意:“不错,司马善曾经是四皇子的人,但是因其侄子司马瑾被四皇子射杀一事,他们之间早已出现裂痕,加之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司马善还主动交出了一个神策营,现在虽然说在京城地位依然高上,但是根本没有半点实权在手。这样的处境,他怎么可能不急?”
“所以他才转向二皇子,并且拿下这五万护城军为己所用,以便将来为储君效力。如此蛇鼠两端,实在让人不屑!”
“也有可能,二皇子早已和四皇子联手,”宁初尘眉宇如冰,缓缓道,“当初既然得知邙泽是二皇子的人,而在艳阳天之时,凤霞相与的,却是依附四皇子的一个尚书,只不过他们之间合作得并不愉快,否则四皇子也就不会让二皇子的人来艳阳天闹事了。”
“只是,”黎萧眉间有忧色,“你前些日子遇袭,依我猜测,司马善早就知道了彗月星冲帝星的星相,也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想把你推到这风口浪尖,虽然这完美构成了宋连玉杀人的理由,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宁初尘冷笑,“他只是想保住一个人。”
从彗月星冲帝星的星相来看,陛下怀疑的根本不是越凰心一人,还有另外一个,就是二十年前亡国的惠国夏萱阳公主。李唯已经怀疑到,当年萱阳公主根本就已经被人掉包,而最容易从中做手脚的,除了司马善之外,根本不做第二人想。当然,这些都是赵朔引导他往这方面想的,而那个赵朔也是近几年才上位,正是宁初尘安排的人。
“是谁?”
“我正在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到时,我一定将司马善连根拔起!”
她顿了顿,又道:“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出那个凶手,如果宋连玉不能翻案,司马善的根基也就越来越深,所以即使我再恨宋连玉当年叛国,这次也不得不帮他一把了。”
“你打算怎么帮?”
“既然已经有头号怀疑对象,那就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紧他,看他与什么人来往。”
黎萧本有意留她多一些时辰,只不过她已经开始有了倦怠,便没有继续留在黎庄,而是下山回去。
她独自一人行走于山林间,一抹素色长裙随意而动,身轻如燕。尽管如此,后面跟踪的人却一直没有落下,但一直都保持着相应的距离。
这个人跟踪她已经好多天,从不现身,也不动手,仿佛就只是关注她的行踪,离泱曾经想出手教训他,被宁初尘止住。
然而今时却不同,她一直听之任之,今日出手却是无法。她隐遁起来,待那个人泄露行踪寻她时,她一掌劈在那人头上,顿时晕了过去。
她对着空荡荡的林子朗声道:“阁下跟了我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一个墨色蒙面的男子果然从树后现身,不由分说,劈掌就向她袭来,虽然招式狠厉,但每次都点到即止。
交手几十招后,宁初尘才看出来,此人招式与之前在宫中偶遇的那个鬼面军副统领岳擎苍甚为相似,当下退了几步,作揖道:“原来是岳统领,真是失敬。想当初你在皇宫内院想杀我灭口,为何那晚又在四皇子府邸外救我一命?”
当晚救她的那人虽然蒙面,但是扔石子的手法和扔金菱的手法如出一辙,只是他前后态度大不相同,让她有些怀疑,现下碰面,她已经可以确认了。
岳擎苍目光如剑,上下将她看了个透,许久才问:“姑娘为何要牵涉进朝局之中?是受何人指使?”
宁初尘道:“我不需要受任何人指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岳擎苍迟疑许久,才将蒙面手巾取下,宁初尘打量他的脸:双眼精光流放,略显老成的脸庞,有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下巴微微翘起,薄削的嘴唇抿着,像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宁初尘惊异:这张脸太眼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