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郑淑妃产下一女,虽不及皇子尊贵,但皇帝儿子诸多,却少有女儿,此时添了一个,也算龙心大悦。满月之后,便大摆宴席,昭告天下。
这厢为了河东灾民,声称国库拮据,没能力赈济灾民,致使君华埙在出发之前到处筹备银子,那厢却为了一个襁褓婴儿,大肆铺张。
因失宠又得宠,一向冷寂的玉华宫这几个月尤其热闹,婴儿满月之日更是不必说,人来人往。淑妃一一接待了客人之后,那边言不惑传来圣旨,说是陛下有赏,要她亲到承明殿领赏。
孩子已经睡下,她只好携了侍女前去。皇帝御赐了许多奇珍异宝,看得人目不暇接,回来时,正好遇见萧贵妃,二人互相见礼,萧贵妃见后方跟着那么多赏赐,羡慕道:“方才来看望妹妹及公主,等了一会儿正要走呢,却不想妹妹就回来了。”
郑淑妃看了看里头,道:“孩子在里面睡着了,姐姐去看了吗?”
“方才宫人引见,已经看过了,长得真像妹妹这般花容月貌,姐姐真是羡慕,如今妹妹儿女双全,这福气,阖宫里妹妹是第一人呢!”
郑淑妃脸上抽了一抽,笑道:“姐姐绮年玉貌,也会有这个福气的,到时妹妹等着喝你的孩儿的满月酒呢!”
萧贵妃脸色僵了半晌,见她这般明显有故意之嫌,忙尴尬笑了笑:“本宫永乐宫尚有些杂务,就先告辞了!”
郑淑妃诧异道:“既然来了,姐姐何不喝杯水酒再走?否则,若是让陛下得知,会责怪妹妹招待不周的!”
萧贵妃神色僵硬:“不必了,在满月宴上,本宫已经喝得够多的了。”
郑淑妃道:“既然如此,妹妹也不强留。姐姐慢走!”
萧贵妃神色泱泱,抚着自己平坦的腹部,诸多感慨。走出玉华宫不过十几步,却听得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震硕了整个皇宫。
“陛下!臣妾的女儿……公主死得好冤!陛下!”
郑淑妃已然在皇帝面前崩溃,发髻凌乱邋遢,抱着已经僵硬的婴儿,那形容,简直就是生无可恋。
宫人们说起,当日郑淑妃领赏时,才把公主哄得睡着,回来时公主就没了气息,而在那之间,只有萧贵妃一人涉足玉华宫。于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萧贵妃。
难怪近日眼皮总是跳动,却不曾想,从天而降一个如此大的灾祸!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没有害死公主,臣妾真的没有……”
玉华宫内,两个女人哭得一片狼藉,郑淑妃眼神空洞,抱着婴儿发起了癫狂,吃吃地念着她的乳名,对外界的叫唤浑然不知。
皇帝只觉对不起她们母女二人,对一旁战战兢兢的萧贵妃道:“贵妃心肠毒如蛇蝎,竟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如此狠毒之人,怎配为人?”
萧贵妃只是哀嚎:“臣妾真的没有!陛下明察!”
“你与淑妃向来不和,事发后又急匆匆想要离开,分明是心虚!”皇帝一口气没转寰,被缪皇后拍了背抚慰,方才缓解。
萧贵妃无从辩驳,只是一遍遍地重复:“臣妾没有杀人,臣妾没有!”
缪皇后觉得可疑,既然宫里人人知道萧贵妃与郑淑妃不和,她这般明目张胆地进入玉华宫,哪里能愚蠢到杀人的地步,便直言道:“陛下息怒,此事只怕另有蹊跷,不可冤枉了贵妃!”
郑淑妃原先只是木然,听得缪皇后为萧贵妃求情,也跪了下来,悲恸道:“是臣妾福薄,公主寿数如此,臣妾不想责怪他人。只求陛下将臣妾赐死,让臣妾去陪公主,臣妾怕她在黄泉路上害怕,她见不到娘亲,会哭的!”
皇帝只觉一阵悲凉,郑淑妃从未有过如此绝望之语,那眼中的哀怨与悲恸,死死抱住已经死去多时的婴儿时的痛不欲生,无一不让他心疼,更加深了对萧贵妃的怨恨,怒道:“贵妃心肠歹毒,简直与禽兽无异,枉朕宠你爱你多年,认为你性格直爽,爱憎分明,却不曾想,如此娇艳的外表下,竟是如此恶毒的心肠!”
“陛下……”缪皇后担心他一时冲动,立刻做出判决,想要阻他一阻,却被狠狠地打断:“你给朕住嘴!”
萧贵妃已然绝望,怔怔看着他那张已经扭曲的脸,等待最后的判决。
“永乐宫上下,凡是伺候过贵妃之人,通通处以车裂极刑,至于萧贵妃……”
听得车裂已是让人胆颤心惊,缪皇后此时已是顾不得他的责骂,劝说道:“陛下,车裂之刑万万不可,那是针对罪大恶极之人,万万不可在宫廷之内处以此刑啊,陛下!”
皇帝只是一脚将其踹开,然后转过去掐住萧贵妃的脸,上下打量:“朕从前被你这副绝世容颜所惑,以致于不顾天下人反对,延续你周朝封号,加以宠爱。既然你喜欢以色事人,朕今日便毁了你的脸,让你以后再也不能媚惑他人!”
言不惑从未见过他发如此大的火,有些战战兢兢。听得皇帝叫他的名字,更是本能地跪下,“言不惑,给朕活活撕了她的面皮,让她继续待在永乐宫,再把那些车裂的尸体全部送到宫里,让她自行处置!”
言不惑手脚皆是冷汗,颤抖着应:“是……是,奴才遵……遵命!”
萧贵妃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昏厥过去。
缪皇后也是面如土色,软软下跪:“臣妾惶恐,陛下对萧贵妃用如此酷刑,实在令人心惊。究萧贵妃犯错之根本,实乃后宫不良风气所致,也是臣妾掌管后宫不力之故,臣妾自知有罪,无法管理后宫。还请陛下一并降罪!”
“好!”皇帝震怒道,“你既无此贤能,朕便择贤入主凤仪宫,也好让你落得清闲!”
遂宣旨:“皇后缪氏,无才无德,不配为后宫典范,念其侍奉朕多年,着敕夺后位,贬为庶民,入后宫佛堂,好好潜心修炼去吧!”
缪皇后脸上镇定,叹惋一声,俯首道:“缪氏接旨,缪氏谢陛下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