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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抉择

沉浸于尘埃 水木凤 2025-01-15 15:02
谋反之罪已定,很快天下皆知,卫国长公主和陵襄王前后起事,叛出大燕,被各地诸侯围剿。
只是宁初尘尚在昏迷之中,对此事一无所知。
破洛那带她到一个小镇休养,几乎是九死一生,捡回一条性命,见她幽幽醒转时,这个粗犷男子竟忍不住落下热泪,喜道:“宁姑娘,你终于醒了!”
宁初尘有些始料未及,大约是庆幸自己还活着,也可能是惑于眼前故人行径,惶惑了一阵,开口问道:“王爷呢?”
宁婉兮听说她醒了,蹦蹦跳跳跑进来,道:“姐姐不必担心,王爷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破洛那做了个鬼脸:“小丫头片子,你死了那条心吧,这个小镇如此隐秘,我料想那陵襄王即便有三头六臂,也绝对找不到这里!”
宁婉兮脸色有异,不以为然道:“王爷和我姐姐心意相通,定能很快找到这里!”
破洛那哼哼了两声:“人海茫茫,他要是真能找到,那也是个神人,我破洛那就甘心放手,让宁姑娘回到他身边!”
果不其然,几日后,君华衍找到他们时,破洛那便为那日的言辞有些后悔了。要他放手,谈何容易?
他哪里知道,一路上宁婉兮不停地做记号引陵襄王前来,那凌霜花的图案,君华衍一见,便知是她们所留下。
休养了几日,君华衍要带宁初尘离开,破洛那却始终不肯放手:“宁姑娘如今身子这般虚弱,怎可跟着你东奔西跑?况且,你如今已是朝廷钦犯,四海之内皆有人追杀,你带着她,如何能安全?”
君华衍微怒道:“那么跟着大宛王你呢?又有什么好处?虽说你如今是大宛新王,但是这大王之位却并不稳当,若是大宛贵族们得知你收容杀了先王塔克尔的凶手,初尘会遭致怎样的后果?恐怕到时你与我境况一样,岌岌可危!”
两人争论不下,宁婉兮建议:“两位不必争吵,不如让姐姐自行决定,如何?”
破洛那不同意,随意摆了摆手:“那还不如不要决定!”
君华衍叹息:“大宛王这是要强人所难了?”
破洛那纠结了一阵,只好如实道:“我并非强人所难,而是想救她的性命!”
君华衍作揖:“多谢大宛王仗义君子,救了初尘一命!但是救了人,不应该当成是交易,强行让初尘留在你身边,否则,岂非是卑鄙小人的行径?”
“你懂什么!”破洛那搔首顿足,“你以为她如今保全了性命,将来就能跟你长相厮守吗?你如今是逆贼,别说天下之大,没有你容身之处,即便你真的有能力反了大燕的天下,她也不可能陪你到老!”
“大宛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君华衍顿感不安,看着宁初尘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渐生不祥之感。
其实这些日子宁初尘已经对自己的身子知道了个大概。当日小产,死胎存在肚子里五天,不仅没有好生休养过,反而跟着破洛那一路颠簸,到取出死胎时,已经是孤注一掷,这条性命几乎是捡了回来。可是她怎可能如此好命,捡来的性命又如何享受常人之寿?她如今的身子,接下来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过一日便是一日。
为了不让君华衍忧心,宁初尘道:“大宛王的好意,初尘心领了。大宛王是恺悌君子,当知初尘心意,初尘对你只有感激之情。”
破洛那坐在她身边,诚然道:“不错,我知道你不情愿跟我,我现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在我们草原,两个人即使之前素未谋面,成亲之后,睡在一起久了,那也是有真感情的。我知道自己是个粗人,不及你们汉人那些花言巧语,但我破洛那一片赤诚,想与姑娘共度一生,并且定会倾尽我大宛所有,来给你治病,并且让大宛人接受你,你何必跟着这个让你受尽苦难的陵襄王呢?”
君华衍闻得这话正要发作,但是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自己曾无数次立誓不让初尘再受苦,但是却每次都将她无辜拖累,说起来,自己实在负她良多。
宁初尘感激破洛那一片赤诚,略有动容,定了定神,道:“初尘感激大宛王的厚爱。只是初尘愿随我心,否则,即便活得再长,活得不开心,那也不过是白活一场。”
君华衍被她所震动,一腔温情燃于胸怀,无所释放,此时碍于破洛那在中间,只能与她遥遥相望,然而相视之间,眸中情意了然于心。
破洛那垂下那双充满希望和憧憬的眸子:“你跟他在一起,当真活得开心吗?”
宁初尘隔了破洛那看着他,眼中是坚定的诚然:“是,他是初尘的今生今世,是我唯一可以为之痛苦,却甘之如饴的快乐。”
君华衍心里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虽然是缠绵动听的情话,却是如此哀怨悲伤,听得人直欲落泪。
破洛那彻底释然,起身长叹:“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辘辘马车之上,宁初尘斜靠着君华衍,虽一路沉默,却胜过世间最动听的情话。相濡以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初尘没有想到,王爷真的会起兵谋反。”她在他怀里轻轻叹息,却在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沉重。
君华衍下颚抵住她的额头,眼中一片淡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你,我还拥有你。”
“你不止拥有我,你会拥有整个天下。”宁初尘在他怀中低声说道。
君华衍只是无力一笑:“拥有天下又如何?整个天下都不及你此时在我心里的份量。”
她轻抬起头,问道:“如今我们去哪?”
君华衍眸中苍茫,潇洒一笑:“我谋反的消息传出,放眼整个天下,能容得下我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瑶依的驻地,南境。”
宁初尘嘴角上扬,轻声道:“也是,南境是我们如今唯一能去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份大礼正等着王爷。”
日夜兼程赶到南境时,君瑶依自是不胜欣喜,黎萧见到宁初尘平安,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颜玉卿吵闹了好些日子,听得陵襄王已经到来,欢喜了一阵,却见他身旁又是那个大难不死的宁初尘,不禁火气上冲。
只是此时讨好王爷要紧,她尚很傻很天真地问:“王爷,你回来主持大局就太好了,我们何时回长安?”
这里一向都是君瑶依的属地,本就不该让君华衍来主持大局,君瑶依倒没什么,她这话让君瑶依几个副将顿时不悦。
“回长安?”君华衍勉力一笑,“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你不知道吗?”
颜玉卿始终不肯相信谋反一事,她认为君瑶依性格冲动,说反就反,甚至违背自己的意愿,强行把自己带到南渠,不过是因为君华衍不在身边规劝,一旦君华衍回来,凭他的实力和身份,定能求得陛下原谅,让他们重返京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此时听君华衍亲口说出,她心中仅存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昔日不管好的坏的,所有的尊崇都一去不返,她现在和这里所有人一样,正在被全面追杀。
她颤声道:“回不去了?那我娘怎么办?陛下知道王爷谋反,会如何对待我娘?”
可想而知,郑淑妃抓不到人,定会抓与他们相关的一应人等,可惜的是,君华衍君华埙的家眷都已经离开了长安,那么最近的无非就是陵襄王妃的家人,他们没有任何悬念地首当其冲受害。
纵然她曾经跋扈惯了,此时的蛮横也是情有可原。她自己就要为人母亲,那种痛失母亲的痛苦该如何承受,是否承受得了?
“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人!”宁初尘猝不及防,被她蛮力一推,赢弱的身子便经受不住,跌倒在地。
黎萧和君华衍顿时慌乱,手忙脚乱把她扶起,额头触及之时,却是一阵尴尬。
本来宁初尘身子最近就弱得可怕,君华衍时时捧在手心怕化,却被颜玉卿这样蛮力一推,顿时大怒:“颜玉卿你够了,此事怨不得任何人,当初若非你寻死觅活非要嫁我,甚至逼我休妻,你们颜氏一族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颜玉卿哭喊道:“王爷,我们颜氏是被你拖累的,我娘是被你害死的,你怎可说出如此无情无义的话来?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我肚子里的孩子!”
“颜小姐,”宁初尘按下一时不忿的陵襄王,极为冷静地开口,“王爷能给你王妃之位已属勉强,他说得一点也没错,若非你为了给腹中之子找一个归宿,使用各种手段逼迫王爷,甚至与你母亲闹了两出上吊的把戏,陛下绝不会下这样一道圣旨。你有今日全是你自找的,怪不得任何人。”
虽然宁初尘看起来赢弱,但是字字珠玑,口下毫不留情,颜玉卿更是不忿,挥了手掌要扇,并大喊道:“贱人,你还敢污蔑我!”
手在半空中却被宁婉兮捉住,将其推开,怒道:“打了姐姐一次,还想打第二次吗?”
宁初尘将婉兮拉后退,自己则昂然送上门去,众人看着两个女子这般口辞锐利,皆看得目瞪口呆,更为君华衍此时的冷静而震惊。
“颜小姐,我何时污蔑过你?你如今这么大个肚子,还敢跟别人说只有六个月身孕吗?当初在南械城内,你我被困一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要我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一字给你说出来吗?”
颜玉卿颐指气使:“宁初尘,你……”
“我因为你对王爷的一片痴心,曾经为你说情,想着你受了迫害,让王爷补偿你,我一番好心,你却加以利用,数次挑唆我和王爷的关系,甚至污蔑我的清白,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因为你努力那么久,你什么也没得到,反而连王爷对你的怜悯也消失。我只是为你可笑可叹,你的谎言早已在光天化日之下,却还当别人是个傻子,实在是愚蠢至极!”
“宁初尘你不要再说了!”
“我偏要说!”宁初尘此时额头青筋突突跳动,一步步逼近她道,“你可知我为何能容忍你到今日?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因为你腹中的孩儿,他的父亲如今正在南械城内独霸一方!有了这个孩儿,我就能逼迫崔沂南打开南械城城门,为王爷的千秋大业奠定基础!你这孩儿生下来就是棋子,而你,生下这个孩儿,就是无用之躯,要么,你就跟随这个孽种回到他父亲的身边,要么,你就滚得远远的,不要再靠近王爷半步!”
宁初尘一向温柔娴静,此时一番凌厉的逼迫之语,把她的蛇蝎心肠表露无遗,字里句间散发出森森寒气,令人不寒而栗,就连一贯粘着她不放的宁婉兮此时竟也不由得被这副刻薄狠毒的凶相,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宁初尘我跟你拼……了……”颜玉卿说着,只觉腹内一股莫名其妙地绞痛,生生将这一声谩骂变成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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