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沉浸于尘埃

第106兵临城下

沉浸于尘埃 水木凤 2025-01-15 15:02
宁初尘只带了一名忠厚老实的奶娘,以及宁婉兮,然后随行只有三十名将士,便大胆向南械城进发。
君瑶依对此行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可叹那三十名将士,几乎是南渠最精锐,最优秀的领兵将军,也不知道最后能回来几个。
宁初尘向南械城守城将军说明来意后,便由奶娘抱着孩子,只身一人进入南械城内。
奶娘刚开始有些不安,但见到宁初尘沉静如水,无波无澜的双眼,竟出奇的也心安了不少。
等了整整一日。
那厢崔沂南看对方未先攻城,反而送来一个孩子,这种情况饶是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也没见过,说不出的诧异。那孩子在士兵之间送来送去,随行奶娘竟也不担心,不阻止,孩子更是不哭不闹,反而“咯咯”笑得正欢。
“主公,听说那陵襄王走投无路,燕帝正发兵围剿,他此时不趁机攻下我们南国,反而把他儿子送来,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依我看,那陵襄王定是想趁机拉拢主公为他效命,为表诚意,不惜将自己的儿子送过来为人质。如此为人父,真是狠心!”
“只不过听说那陵襄王也是个仙姿玉貌,英俊不凡的男子,可你们看他的儿子,也不过如此嘛!”
崔沂南忽而一震,问那一旁默默站着的奶娘:“你来之前,陵襄王可有说过什么?为什么要把他儿子送来给我?”
那奶娘只是静若呆佛,冷静道:“王爷并未前来,奴婢是奉周国凰心公主之命,将孩子还给城主。”
“凰心公主?”崔沂南自是不会忘记去年那档子事,从兵士手中接过孩子,逗了一逗,道,“你说你是奉周国凰心公主之命前来,那周国不是已经亡国十几年了吗?”
奶娘道:“凰心公主从地狱中生存下来,并嫁了陵襄王为妻。”
崔沂南只是冷笑:“这孩子是凰心公主的?”
奶娘却是摇头。
崔沂南诧异,又问:“那这孩子是谁的?”
奶娘淡漠道:“公主在城外已等候多时,自会向城主说明一切。”
崔沂南看着怀中小儿,心绪不宁。他活了这把年纪,从来没有过一子半女,看着怀中小儿,竟有一种特殊的情愫。
他脚步迟疑,将士拦住他道:“主公请三思!向来听说陵襄王此人善谋,虽然城下只有三十将士,但是想必陵襄王大军就埋伏在离南国不远处,只待你一出城,便中了他的奸计,主公万万不可啊!”
奶娘嗤然一笑。
崔沂南怒道:“你笑什么?”
奶娘道:“我们随行只有三十名将士,但是这城中却有十万雄师,只消城主一声令下,公主及随行三十将士顷刻之间就会覆灭,届时,就算城外设有伏兵,又哪里赶得及救下他们?都说南械城城主是盖世英雄,想不到竟会怕了我们公主一个小小女子!所以奴婢才觉得可笑。”
“国相”侯坤款款而来,见到此状,顿时猜到一二。崔沂南问他:“国相以为如何?”
侯坤捻着几缕稀疏的胡须,眯眼道:“凰心公主?得凰心者得天下,主公可还记得去年宫廷之乱?如此传奇人物,主公不能不见!”
奶娘抿唇一笑:“果然,南械城只有国相是个见多识广的英雄。”
听侯坤这么一说,崔沂南便不再犹豫,抱着孩子便出城。见对方果然是个女子,独立风中,有着蚀骨骇俗的风姿。他独自一人出城,宁初尘也制退三十将士,带了宁婉兮,无所畏惧地向他行来。
他不禁为她的勇气和风骨所折,诚然一腔敬佩,道:“你果真是周国越凰心公主?去年把我南国皇宫闹得天翻地覆的人就是你?”
宁初尘盈盈屈膝:“不敢当,周国已经亡国,不再有什么凰心公主。小女子宁初尘,是陵襄王的王妃。”
崔沂南由衷夸赞:“王妃果然好胆色,半点不逊色于南境统帅卫国长公主,竟敢只身来到我南械城外,我崔沂南佩服!”
宁初尘抿唇一笑:“城主谬赞,小女子愧不敢当。城主借南械城这块宝地,自封为主上,竟然也居了快二十年,令天下诸侯拿你没有办法,才是真正的本事。”
互相恭维了一番,崔沂南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开门见山:“我只问你,这个孩子是你所生吗?”
宁初尘原本微弱的笑意渐渐隐去,哀怨道:“孩子的母亲,因为早产,又是难产,已经去世。”
“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宁初尘双眼忽而凌厉,瞧向他,须臾才道:“城主去年做的事,就已经忘记了吗?”
崔沂南虽为好色之徒,但对于女子容貌实在分不清,去年掳劫的两个女子,他虽强占了其中一个,却实在想不起来是不是眼前这个,顿时有些头痛。
“我怎知,你会不会随意找个黄口小儿来糊弄于我?”
“那城主看这孩子,长得像谁呢?”
说实话,他第一眼看这孩子就觉得像自己,但是单凭长相就来定论孩子是否就是自己的,未免太过武断,他并非愚钝之人,便道:“这个并不足以说明。我南国后宫佳丽虽不及你们燕帝,但也有百八十人,她们服侍我多年,从未有孕,就连医官也说,我因为打仗伤了身,不能……不能生子,忽而凭空冒出一子,让我实在惶惑!”
宁初尘见他犹豫不决,只好伸手将孩子抱了回来,交给宁婉兮,转身便走,崔沂南一急,叫住她道:“王妃请稍后,我……我也并非不认这个孩子,只是……只是我要确切证据证明!”
宁初尘拂了拂被风吹散的乱发:“在此黄沙滚滚之处,如何证明?”
崔沂南伸手要抱回孩子,道:“容我抱回城中,与这孩子滴血认亲!”
宁婉兮此时后退了两步,掏出随身匕首对着婴儿:“你别过来!”
崔沂南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微怒:“你们这是做什么?”
宁初尘嫣然一笑:“要滴血验亲,就回到南渠再验,正好我家王爷也有事想找城主相商,还请城主莫辞!”
“你算计我?”崔沂南本就貌丑,此时发起怒来,一张略微歪斜的脸更是惨不忍睹。
宁初尘冷静道:“你也可以不用跟我回南渠,就当这个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至于算计二字,从何谈起?”
崔沂南伸手便要抢,宁初尘又道:“城主还是冷静一些罢,别看我这位妹妹年纪小,杀人可是从来都不眨眼的,反正这不是我的儿子,她下手绝对不会含糊。城主若是非要用强,即便抢了回去,也不过是具尸首。到时滴不滴血,验不验亲,也没那个必要了。”
“你敢诅咒我儿子死?”
宁初尘讶然:“什么?城主承认这是你儿子吗?”
“我……”
半晌,崔沂南无奈道:“好吧,我承认这是我儿子,你要怎样才能把他还给我?”
宁初尘狡颉一笑,继而悲叹:“这孩子命苦,一出世就没了母亲,现在由我照顾,王爷也视他为亲生骨肉。城主若想把这孩子要回去,我实在作不得主,此事,非要王爷出面才行。城主跟我回南渠一趟,好好商量着这孩子的归属,岂不更好?”
“我若跟你回南渠,岂不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了吗?”
宁初尘潸然一叹:“城主有所不知,当日这孩子的母亲难产,在场的所有人,都主张舍子保母,是我和王爷违背人道,非要保全孩子,才能留下他的性命。王爷最近为了战事,顾不上这孩子,我身子不济,更是无法时时护他周全。可是这孩子留在南渠始终是个祸害,若非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没有人愿意养着他。希望城主明白!”
崔沂南冷笑:“你是想让我用南械城来交换?做梦!”
宁初尘慨然道:“我只想让他活着。”
“既然如此,把孩子交给我,我自会让他好好活着!”
宁初尘却是坚决摇头:“你的南国后宫皆是善妒的妇人,否则,你如今这个年岁,怎会没有一子半女?你当真以为自己无能孕育子嗣吗?”
崔沂南蓦然心惊。想想自己前半生对于子嗣上的一无所有,确实令人如醍醐灌顶般难以琢磨。
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
宁初尘在风中站立久了,有些瑟瑟发抖,不耐道:“城主既然不愿意相信我,我也不愿多说。如今你我力量悬殊,大可说我胡言乱语将我射杀,这个孩子既然不是你的,那么一道射杀了也无妨。这个孩子对于城主,或许真是一个麻烦,城主大可当这世上没有这么个人,又何必如此纠结不定呢?”
为此,他只好退一步,道:“孩子就放在这,王妃随我入城内详谈,只要条件合理,我都依你。”
宁初尘一声嗤笑:“去年入了一次南械城,此生阴影缠绕,每每半夜被噩梦惊醒。这南械城,我此生是绝对不会进的,你若不信我,杀了我便是。”
崔沂南不解:“不是说要谈判吗?现在我便是找你谈判,你为何又拒绝?”
宁初尘冷笑:“城主入我南渠,觉得那是送羊入虎口,那此番我入你南械城,又何尝不是一样?我为表诚意,只携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妹妹,一位奶娘,以及三十名将士,城主居然还如此放心不下。我也直言过我有所图谋,至于你同不同意,那是你自己的事。说句愚蠢的话,孩儿的性命虽然是在我的手上,但是我的性命不同样在你手上吗?入一趟南渠,为何让你如此放心不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