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收服人心

又过了一个多月，君华衍准备领兵攻取巴蜀，只是昌州与巴蜀之地相邻，在那之前，必须先扫清昌州的障碍。
昌州与另一个相邻之地长足互为犄角，昌州若遇袭，长足势必不会袖手旁观。因此，在做好攻取巴蜀的十足准备之前，必先攻下这两个城池。
君华衍任慕容舒为帅，领兵八万，十五日之内，直取昌州。慕容舒却以时间过于仓促为由，再三推辞。
君华衍道：“既然如此，那我再给你五日，一共二十日。”
慕容舒仍是推辞：“恕末将无能，短短二十日，无法攻克昌州。”
君华衍正色道：“昌州与长足互为犄角，一旦昌州遇难，长足势必发兵相救。长足离昌州路途最多十五日，本王会让人在途中设伏，拖延援兵到达。慕容将军一向善于打快，此战，非你莫属。”
慕容舒虽然当时定城下之盟，不得不降，但是并不甘心为君华衍效力，况且二十日攻下一座坚城确实过于仓促了些，因此再三推拒：“还请大王另择贤能，末将实在无法完成军令！”
君华衍却没有收回成命之意，只消一瞬间，便不怒自威，这股威严让一向称霸云州多年的慕容舒不禁胆寒。
君华衍称王以来，行事多高瞻远瞩，任用贤能，此番任用慕容舒也是再三斟酌方选定，慕容舒却是一再怯战，让他不禁微怒：“本王年少之时，就闻得云王当年风华，迅雷之兵向来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当年攻陷长安也不过是用了二十日，如今不过是小小昌州，便让昔日云王缩头怯尾，一再怯战！究竟是你没这个本事，还是无心臣服于我北燕？若无才德，本王另觅良臣，替你接管云州，也好让你从此高床暖枕，享尽清福！”
他这一震怒，颇让人心惊。即使面对昔日劲敌君华练，慕容舒都不觉得如此难应付，此时反而莫名一股寒意，只觉眼前君主宝相威严，峥嵘为霸，气吞万物，俨然一股帝王之相。当即臣服于地，盈然道：“末将愿领此职。”
君华衍并未因他的妥协而变得和颜悦色，只是冷冷抛下军务，愤然离去，令在场将士无不惊若寒蝉。
众所周知，君华衍在军中虽然威望高，但从不动怒，通常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已经让人心悦诚服，然而此次在军中动怒，可谓是头一遭。
只是他也明白，收复崔沂南是因为他给了他想要的承诺，但是对于慕容舒，却实实在在没有半点可让他臣服的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没有能制肘慕容舒的关键，恐怕将来用起来也不能完全得心应手，甚至，会成为一个祸患。
君华衍这一动怒，宁初尘也益发焦虑。
散朝之后，她在庭外等候慕容舒。
慕容舒见她衣着雍容，猜到是陵襄王王后，当下鞠躬行了一礼。须臾又诧异，这位女子生得面善，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见她这情形，似乎是在等待自己，于是由她挑了个地方，二人一壶清茶，静静坐下。
如今已是开春，天气和暖，宁初尘却仍是暖炉狐裘，包裹严密，可想而知身子的确不济。他越见她便越觉得眼熟，只是任凭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宁初尘给她斟了杯茶：“云王，请！”
慕容舒一动不动，只是开门见山问道：“不知王后见末将有何事？”
宁初尘嫣然一笑：“自然是有事，云王大名，如雷贯耳，我早想一睹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事实证明，这么老套的话不管是用多少年，用在谁身上，都一样受用。
慕容舒干涩一笑：“王后拿末将取笑，说到大名，陵襄王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才能起事以来，一向而往，势如破竹。”
“大王只是用人得当罢了，打仗的辛劳自然要记在诸位劳苦功高的将士身上。”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陵襄王在朝能文，在外能武，实是天降大任，乃上天注定的真龙天子。”
“既是真龙天子，云王却为何不甘大王驱策呢？”宁初尘画风突变，凌凌直问。
慕容舒神色一敛，一向听闻陵襄王后不同凡响，今日一见，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名不副实，但内里确实不可小觑。
只是他云王跋扈多年，自是不容易被一个小小女子制肘，冷冷一笑：“王后这话说得奇怪，末将既已降了陵襄王，就表示末将并非大王对手。末将没有三首六臂，自知能力有限，不能夸夸其谈，自诩登天之能。”
“常言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是区区昌州，对于云王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罢了。”
慕容舒哈哈一笑：“王后抬举了，要说取下昌州并不难，难就难在时间过于紧迫，而大王所给兵力有限，根本难以完成使命。”
“若是云王做不到，恐怕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做到。”宁初尘缓缓语气中带着一股锋芒，虽是恭维赞誉之词，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慕容舒目光沉沉，含住杯口，眸底晃了晃，冷冽一笑：“若拿下昌州，对我而言，没有半点好处。想必王后也听说过，我慕容氏一族患有传世之疾，慕容先辈们从来没有一人活过高寿。如今我已四十有五，实在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说实话，我自知此生王侯大业无望，如今戎马一生，最后的时光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并没有其他奢望。”
宁初尘淡然笑道：“云王生得剑眉凤目，宝相高寰，绝非短命之辈，况且，大王好不容易收服云州，绝不会轻易放过像云王这般难得之才。”
慕容舒凝眉：“恕末将不懂王后何意？”
宁初尘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了给他：“这是续命丹，是去年大宛王迎娶我妹妹时下的聘礼，听闻有起死回生之效，更遑论续命三十载。云王若不嫌弃，这颗丹药便赠与你。”
慕容舒将信将疑，接过丹药，生疑其中是否有玄机。
宁初尘经受不住风的席卷，咳嗽了几声有些厉害，侍女为她拢衣拍背，半晌才回过神来。
“云王见笑了，”宁初尘弱弱道，“实不相瞒，这颗续命丹是婉兮留给我的，只是我一介深宫妇人，养尊处优，本就虚耗时日，再服这丹药，只怕徒增悠悠岁月。我这副病驱已然如此，即便续得了命，也医不了这病……”
慕容舒见她一直咳嗽，凭添伤感，有些许不忍，道：“王后何出此伤感之语。王后福泽深厚，定当前程顺遂，大王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
宁初尘悠然一笑：“云王倒不觉得，我这蒲柳之质，能嫁给大王，是我的福气？”
慕容舒诚然道：“王后气度不凡，胸襟广阔，饶是男子，恐也望尘莫及。王后的妹妹用一己之身给你换的续命丹，你不自己留着，反而如此爽快就给了我，难道你不怕我就此反叛而去吗？”
宁初尘嫣然一笑：“云王盖世英雄，怎是反复无常之人？我一生阅人无数，从未有过看走眼的时候，相信云王定不会让大王失望。”
慕容舒起身作揖：“承蒙王后及大王信赖，末将明日便点将出发，定不辱使命！”
宁初尘凌然起身的那一瞬间，慕容舒才想起，这背影，像极了当年攻入长安之时，见过的一个妇人。
那个妇人，就是周朝安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