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她进去后直接上了二楼,他给她泡咖啡。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在室内也不脱帽子?馨儿走前,问:先生?你能脱下帽子,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她想揭帽子。可是他不让。卷发,油亮的古铜色的脸,看起来也很帅气。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将上衣脱了,露出胸前那漂亮的六块腹肌。看得馨儿赏心悦目,目不暇接。
看着看着,觉得他有几分和蒋忠一想象,自己也犯糊涂了,怎么会像他,自己又怎么会想到他?他见她一动不动,目不转睛,走前来,抬起她的下巴,挑衅地说:小姑娘,我是不是很酷?
而且声音都有几分像,虽然,他夹杂着南方的方言,国语不像忠一那么标准,可是那音质真的像。她不觉失声叫道:忠一!而他则全身一阵痉挛,心里想:不管怎么装,怎么变,她都能识辨出来,女人的直觉是敏感的,而直觉的女人用爱心装扮的眼和嗅觉更是敏锐。
话音刚落,她掩嘴抱歉。
他暴跳如雷,咆哮着,猛扑过来。双手抓住她的双臂,紧紧地卡着,就像老鹰抓小鸡。拼命地摇着,晃着。大声喊:你也是蒋忠一的相好,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这么羞辱我?她解释说:不是,不是的。刚才,刚才,是因为我真的感觉很像,所以,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道歉。
一不小心!他很生气。说明是内心潜意识的问题。这让他无法忍受。你既然是他的相好,他的迷,为什么又来招惹我?为什么?
她瞪大了眼,无语。他说的是实在话。是她来招惹他了。任凭他怎么摇拽,怎么疼痛,她都咬牙忍着,不吭一声。他强迫她,说:你恨蒋忠一。但她不说。死死不说。他摇曳得越猛,她咬着压根不说。
她逃也似的出来。跌跌撞撞,只奔忠一家来。暮色开始暗合。她拼命往前跑,她要在曙光完全闭合之前,赶到那条大道上。
慌乱奔跑中,四周围合而来的芦苇刮伤她的脸,脖子,和手臂。鲜血直流,丝丝的痛,时时刺激她此时本来就敏感过度的神经,但担心,恐惧更甚于眼前的小伤痛。夜色中,她拼命在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往前跑。
然后,她转来转去,暮然间,她感觉,她还是在原地打转转。她慌乱极了。才想到要打手机,一摸,手机不在,可能是落在在那个人家里。完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她试着让自己慌乱紧张的神经,镇定,冷静。她定睛看看四周,仔细辨认着方向以及周遭的标记。她找不出一点熟悉的东西,她迷路了。
这种湿地,是虫蛇出没的地方,她怕蛇。她更怕人,坏人,她不知刚才他会不会此时赶来,更不知道会不会碰上那些寂寞邪恶的乡下工人——她见识过有些人真的是很可怕的。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发现有一个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想象力丰富的她还不时地出现那些尴尬的场面。诸如晚节不保,毁尸灭迹,诸如强行后还被关押圈养等等。
她亦步亦趋地走着,每走一步,都渴望碰见熟人。蒋先生,蒋忠一,忠一,你在哪?
突然,她感觉前面有人。因为有沙沙声,是那种摩擦芦苇嫩芽所发出的声音。
她不知是友是敌,是人是鬼。便蹲在地上。打算看清楚听仔细后,再出来。声音越来越近,期待和紧张同时剧增,在内心头脑膨胀得如充气的气球,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她听见了人声。好像是手机的声音,是那种熟悉的旋律。蓟建新!她本能地想冲过去。理智还是让她做些冷静的分析:蓟建新是用这个旋律作为手机铃声,可这种铃声的不一定是他。她便又蹲下来。最后,听见了喊声,越来越近,她听见了,是喊她的名字!
忠一!她多希望是忠一的声音,那种字正腔圆,标准的男中音,富有磁性的声音。可是却是蓟建新的。此时有个能认识的人,已经是老天开恩,上帝有灵了。
蓟建新!她大喊。我在这。她看见他手里的光,低低地自己的下面。咳,这是怎么回事。夜完全黑了。她只感觉她是沉溺在一个大黑海里,眼前的光是她看到星星点的灯,救命之星。
蓟建新也望见了她。天哪。她在悬崖上。足有两层楼高,熟知地形的他知道。他忙叫她:别动,你在悬崖上,我在你的下面,你不要再动了,很危险。她站稳了,我来想办法。
接着手机光,他发现,她旁边有棵小树,足有一两丈高。而身旁堆有许多被砍下来的芦苇,可能是人家放倒在这晒的。于是办法有了。让小树从悬崖上垂下来,将她送下三四米,然后再往下跳,下面还有芦苇,就不会有危险。
一边安慰她,一边将芦苇堆起来,成了一座高高的山,然后叫馨儿攀下小树的尾端,抓住往下跳。
蓟建新告诫她:不要怕,一定要抓到粗粗的主干来。她接着微弱的光,抓住小树,弯下尾端,在尾部四五米处,紧紧地抓住了,打算往下跳。
蓟建新告诫她,等一下,放手时,一定要跳进芦苇里。
她纵身一跳。小树折断,咧咧作响,吓得馨儿慌乱,赶忙放手,幸亏蓟建新,在下面接住,将她扑进芦苇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在芦苇里,馨儿抱着他,放声大哭。经过今天两次的一惊一吓的。此时她抱着他,眼前这个虽不相知却相识的男人,感到安全。完全不顾芦苇叶杆的针刺。更不顾自己身上被那些针刺划破的伤。
见她伤心得嚎啕大哭,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他借着手机的光,看见她脸上,脖子上的伤,有的还在流血,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