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提醒她,她的伤还在流血,该回家处理,免得得破伤风。一语提醒她,她立即感觉到周身的疼痛,那种一丝丝,细长的痛,如一枚枚钢针,时不时穿心而过。他拉着她,从芦苇堆里滚下来,触到伤口,又伤了好几处,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问他:你知道该怎么走吗?他说:放心,我在这一整个下午了,闭着眼睛也能摸到蒋家家门。幸亏他有一个手机,否则真是睁眼瞎,真的要摸着找家门了。
一会儿,管家带着众人来找。他们朝火把处走去。
大道上,他扶着她上了车,管家立即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医生问清了状况,说准备好药物便来。
她将她扶回自己的卧室。等着医生来。
忠一在门口接下她,见她伤得不轻,心里骂自己太狠心,太混蛋。叫她进里面先去洗个澡。等医生来了好处理伤口。
医生给她清洗,消炎,还给她打了一针。她怕打屁股真,改为静脉推。开给她开了药,外用的和内服的。
忠一叫她在床上休息,送医生出来。返回时,顺便给她端晚餐上来,她已经睡着了,坐在床前,等她醒来。
一会儿后,她痛醒来,他叫她吃点。她撒娇说:好痛,不想吃。他过来查看她的伤口,她于是顺势倚在他的怀里。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抱他。这让他欣喜。内心激荡得厉害,全身兴奋的细胞,花儿似的,怒放着,往外喷涌这欢喜和激动。
他好像紧紧搂着她,可是不能,因为她全身划伤。他便哄她: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知饿得慌。还是多少吃点。人有劲,体力好,病也更快好些。来,我的怪女孩。
他喂她,方便她吃,她不好意思,后想想,还是自己吃。
他问她:‘他’怎么你呀,你在‘他’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馨儿不愿提。她说:以后我再也不去见他了。忠一装作好奇,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摇头叫他不要问了。忠一不问了。
然后她说要回自己房间睡。他拦住她,叫她就在这谁,他说:万一你痛醒了,我可以给你守夜。见她犹豫着,说:当然,你不要我守,我可以去隔壁睡。
她见刚刚药水已经将被单给弄脏了,所以还是在这将就一下好了,免得又弄脏令一床。
她拉着他,他没有走。守着她,直到她睡去。晚上,她痛醒好几次,他便细心地给她涂药水。后一次醒来,已经不怎么痛了,可能是条件反射醒来。她见他瞌睡在床沿边,便在地上铺了床单,将他倒下,安顿着他睡。自己依然睡在床里。
清晨,他睁开眼,爬起,看见她满是伤疤的脸,挂着血痂,沾着药水。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他怜惜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吩咐下人,给她准备轻淡的早餐。
她醒来,想想昨夜自己言行举止,感觉有点不检点。无论是对蓟建新,还是对他。他是这个王国里国王,前权势名利,应有尽有,是标准的高帅富。自己和他相比又算什么?他爱你,你便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人;要是他不爱你,你又算什么东西?而对蓟建新就更是,自己压根就不想给他半点想入非非的机会的。
自己还是矜持些吧。得保持那份做人的尊严。
她找到蓟建新,谢过他昨夜的帮忙,同时点明昨夜她的行为只是慌乱的本能表现,没有什么别的含义。蓟建新说:我懂。不懂装懂的他动不动就念叨着这两个字,可实际上,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不懂。
馨儿问他那么晚还去哪里做什么?他说:自杀。想看看自己从那么高的悬崖坠下是什么滋味,生命就这样消失是什么滋味。
她疑惑了。不解,这么有钱的人也会想自杀。
他说:自杀是有钱人的奢侈品,就因为有钱了,才会有自杀的闲情逸致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他,这句话倒是有水平。馨儿想。
蓟建新看穿她的心思:其实,我这半年多以来,早已变得很有水平了。
这倒不假,参加各种绅士速成班,君子培训班。耳闻目染,多少也能学到些东西,表皮上的。
想想昨夜,忠一以为尽早醒来会迎来她的kiss,或拥抱。
他上去时,她已经起来了,正在梳洗。未等他开口,她便抢先说:蒋先生,昨夜,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他听了这称呼客套的称谓,全身凉了,不由得后退些。仿佛眼前冲来一股冰冷的寒流。他问她:伤还痛吗?她回答:不痛了,好了。只是疤痕还在,好丑。他说:不丑,好特别,好可爱。说着,他便笑了。
她便也跟着咧嘴一笑,勉强,尴尬。
餐桌上,他问她,今天还去见‘他’吗?她说:不见了。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冷静下来,思来想去,她觉得那个人很想忠一。身体的那种味道像,身材像,似乎连五官都像。为什么会这么像?他们简直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黑,一个白而已。为什么会给人有这种感觉呢?
她躲在房里养了两天,伤好了。
洋房的保姆将手机送还给她,她偷偷地跟着她,忠一在眺望台上看着,迅速下来,然后动身。馨儿来到洋房。可她没有见到他。她问保姆,有关这房子主人的事情,保姆一问三不知,因为她也是前几天来的,外地人,对这还没有她熟悉。便怏怏地出来。她认准路。朝着大道方向走。
快要上大道时,芦苇里窜出一个人,是钓鱼人。两人互相对视了会儿,他赶忙说:那次的事,很对不起,我…她见了他,拔腿就跑。
跑了几步,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边停下来。她站在大道上,研究着他,因为好奇。
他缓缓走来,与她擦肩而过,却不再讲话。他钻进了芦苇里,和她要走的方向完全不同。可能是他拐着弯回家吧。她想。
她往回走。快到那棵大樟树时,她不觉停下来,而且鬼使神差般,走了芦苇,走进了那片湖边。她抚摸着树,如同抚着亲人的手,那种亲切之感油然而生;如同抚摸着父亲佝偻的被,凹凸不平,依然厚重,沉稳,是心灵永远的靠山。
可是父亲会老的,正如他自己交代的,以后一定要去找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他的背比父亲的更结实,更可靠。
可靠,可以靠的意思;可靠,更是信任的意思。自己往哪里找这样的好人呢?有钱未必有品,有品的未必有钱。即便自己不看重物质,可眼下,有这么对爱执着,一往情深的男人了吗?一个是动物性很强,只知道贪欢享乐的人,那是蓟建新。一个更是动物,问都不为,便直接上的人,那是钓鱼人。而蒋忠一呢,她不好过分评判,可怎么着他只是个好玩的人。
自己曾经这么美好的梦,在慢慢破碎,那次湖边雨钓鱼人的偶遇,一直是她心灵深处浪漫的温馨的梦。可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伸开双臂合抱着树,她的手戳到了一个人,她触到般缩手,她见到了他!
她问:你也很怀念这棵树?
他说:是。因为这里有我人生里最美好的回忆。我在这遇见了一个特别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