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他不曾来

三天后，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慕羽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似今年的雪，特别的多。
当她习惯性地把手搭在自己有明显隆起的小腹上时，却感受到了一种别扭的感觉。
怎么好像……平了很多？
慕羽零猛地坐了起来，小腹处却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盘骨好像要裂了一般，便吃痛地哼了一声。这一哼，却惊醒了正好轮值守着她的秦羽墨。
秦羽墨掂着一个大肚子，从窗户旁边的木桌上勉强撑着身子直起来，一看到慕羽零醒了，又惊又喜，“七妹，你醒了？”
“嗯，五嫂。”慕羽零微微点一点头，眉心皱得只剩一条缝，抬手瞧一瞧侧旁的额头，“五嫂，我怎么了？”
“冻伤了，歇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秦羽墨的声音中满是平淡，“你饿吗，我给你做些东西吃。”又向外望了望天色，有些不知所措，“这个时候，他们怕是还没起床呢，七妹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慕羽零摇摇头，放下手，“不必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腊月廿八。”秦羽墨轻轻呼了一口气，走过去帮着慕羽零再度躺下，“你身子弱，多歇息会儿吧，我去厨房给你做些吃的。你二哥他们廿五便启程回来了，今日或该回到了，今年过年可真是热闹。”
慕羽零疑惑，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秦羽墨，盯得她有些心悸，“为何二哥他们要这么着急回来？”
秦羽墨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问胎儿的事情，便毫无芥蒂地道，“无道仙人的事，谁也猜不透。约摸过两天就要找你们商量大事了，看着他最近也是心有所念的样子。”
说罢，不愿在房间里多逗留，生怕被慕羽零发现什么，匆匆走了出去，连一句“好好休息”都忘了要留下。
越是如此，慕羽零便越是觉得奇怪。
于是把右手轻轻搭在左手的脉上，想看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从前跟秦羽季学过些许医术，对于小病小痛或是一些较为常见的病症，大抵是可以自己判断的。见秦羽墨如此反常，慕羽零心料该是自己的伤有点重，也有可能是旧伤复发，总之她都是可以熬过去的。
然而，她却料不到，竟是如此。
探完脉的手无力地垂在了床沿。
为什么……为什么她竟然探不到自己的喜脉？
干枯而苍白的唇角蓦然扬起一抹充满寒意的笑容，苏复啊苏复，我的孩子，终究还是没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填充着她的眼角，最终汇成一汪清泉，缓慢而迅速地从脸颊划过，渗入发鬓，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泪痕。
孩子……娘亲无能……娘亲对不住你……
她记得，她先前有多少次可能失去这孩子的经历。在新婚之日被付允山强污，这孩子顽强地留了下来。在救了凌雨帘被压在身下命垂一线之时，紫铃助她保住了孩子。在她的印象中，这孩子是一如既往的坚强的啊，不是像娘亲吗，总是打不倒。
而这次，她被打倒了，孩子也被打倒了。
她冷冷笑着，自言自语:“苏复，这是非因果，皆在于你啊。”
你可曾来过，可知道我们的孩子，已成了亡魂？
想必是不知道的。
便这样睁着双眼迷惘地望着屋顶，直到眼睛涩极了，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双眼，一下便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再醒来时，楚羽则已回来了，正守在床边，却见他满眼血丝，似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一般，担忧地望着她。见她醒了，原本快要合上的双眼竟然发出来亮光，好像看见了太阳一般。
她勉强笑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二哥，你回来了？六哥呢？回去了吗？”
见她只是有些虚弱，却一脸无忧的样子，楚羽则稍稍放心了些，“他去休息了，我来看看你。”别过目光，望向窗外升得并不高的冬阳，“你身子虚弱，好好休息，我去找师傅了，待会四弟会过来。”
话间，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我走了，晚些过来看你。”
慕羽零乖巧地点头，挤出一个旁人辨不出真假的笑容，“零儿会很快好起来的。”
楚羽则没有留意她眸子底下的异常，只觉得她是太累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便也走了。
然而楚羽则前脚刚走，慕羽零便躲进了被子里低声地抽泣起来。只要一剩下她一个人，她就忍不住想起苏复，忍不住想起她那没有了的孩子。
正巧秦羽季端着药进了来，看见她蒙着头，只是笑笑，觉得她这蒙头睡的习惯当真是得慢慢改的，便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药碗，又蹑手蹑脚地过去，想把她的被子拉下来。
一拉，拉不动。哎，这姑娘睡觉怎么还这么使劲。
再拉，还是不动。该不会是做梦都在练剑吧？难不成还死拽着剑不想放手？
还拉，却听见被子里面有极低极低的抽泣声。啊哈？是梦到什么了么，让她不肯放手，还能把她给弄哭了？
秦羽季绕有兴致地想了一想，最终却得出了一个让他心悸的答案。
答案很短，只有两个字，却足以击溃慕羽零所有的防线。
苏复。
他断定慕羽零已知道些什么了。
“零儿，”他轻轻摇着她，“醒一醒，别睡了，吃药了。”
她仍旧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犹豫了一下，秦羽季有些没把握地问，“零儿，你是不是……探过脉了？”
这一问竟然起了作用。只见被子开始小幅度地震动着，抽泣声越发的大，最终变成了哭声。秦羽季有些心疼，轻轻拉着她的被子，这次却轻而易举地拉开了。被子里的姑娘哭成了个泪人儿，双眼红肿，发丝由于眼泪粘在脸上，神色倦得很，叫人看着都觉得心疼。
然而不待秦羽季开口，慕羽零便轻颤着声音喜忧参半地问，“他来过吗？”
他神色一顿，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她早已猜出了答案，只是不愿接受现实，还卑微地奢求着没了她苏复会不安，会害怕，会来接她回家。可如今看来，一切好似都是她多心了一般。
见了秦羽季这个样子，她便心中有数了。
“四哥，我就是随便问问。他最近府里多事，自然是顾不上我的，我问也是随口的，你无需放在心上。”慕羽零笑笑，红肿的双眼里浮动着苦涩。
“那你如何，零儿？”秦羽季寻了椅子坐下，一脸担忧。
慕羽零道，“还能怎么样，我是他的娘子，年关将至，我今日本就该回去的了，廿八，是得煮粥来着对吧？叫腊八粥？”
“你当真是他的娘子吗？当初他把你娶进家门的时候，可有同你拜堂成亲？”对于慕羽零这样的态度，秦羽季有些着急，不希望妹妹陷入其中还不愿人情真相，急急说出的话也没经过大脑，显得有些突兀。
这番话却点醒了慕羽零。
她从付允山手中逃脱以后，他跟她说，我们的婚礼无需补办了，她便允了。而如今这个情况，是否当初她那头脑发热之下允的事情，反倒将她置于那般尴尬的一个地方了？
于是挤出一个干干的笑，“他娶的不是我，莫不是还有别人？你倒同我说一说，那别人是谁？”
秦羽季于心不忍，“零儿，勿要执迷不悟了。你明知同他拜堂的人是……”
欲言又止。
“是谁？”慕羽零仍旧装着一无所知，双眸的神色淡得如水，“难道不是我吗？”
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早知道该如此的，她从来就不能信他。
最终，秦羽季仍旧说出来那个让她心碎的名字，“紫铃。”
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真的很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