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姐姐亡故

僖公自知郑国世子此次一来，与文姜有缘结识。世子姬忽向来深得郑国朝臣尊崇，郑国国君甚至有立他为太子之意。近来齐国多战，而实力暗藏的郑国对齐国便是大有帮助。
姬忽缓缓回身，双手抱握呈上，恭敬道，“忽身份卑贱，齐国文姜公主倾国之貌，倾城之才，望王上收回成议。”
一瞬间，僖公收起了脸上的伪笑。随后，他假意玩笑言道，“若是世子无意，那便当随意言笑罢了。”
姬忽回绝了这桩联姻的婚事，姜著在一旁蓦然。文姜爱慕多年的姬忽，就这样走近，然后渐行渐远了。姐姐葬于敌国，心上伊人拒之千里，这对天真稚气的她，是怎样的打击。
姬忽走出大殿，湖色的长袍随风扬起。他的目光暗淡，双手拂袖，步下殿阶，缓缓地消失在宫门背后的蜷缩着身体的文姜眼里。
那一天，阳光仍是正好。
三日前，阳光亦是此般正好，姐姐大婚，姬忽第一次挽住她的手。
三日前，最心爱的人就在她的身旁；三日前，最心疼的人就在卫都等她。三日前，阳光亦是此般正好，姐姐大婚，姬忽第一次挽住她的手。
三日前，最心爱的人就在她的身旁；三日前，最心疼的人就在卫都等她。
文姜望向天空，今日的阳光，好是夺目，好是耀眼。
七年前，那个莞尔一笑，对她张开双臂的女子；那个伴她身旁，驱赶了她心中阴霾的女子；那个身着红装，镜前起舞的女子；那个手捧珠簪，为她祈福的女子；那个身披嫁衣，等待她相送的女子。那女子，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那女子，是指引她成长的导师；那女子，是她最离不开的人。
她们一同成长，姐姐，我多么想与你一同，体会世间的欢笑和泪滴。我多么想与你一同，分享属于我们的美丽。我多么想看见你生活得幸福，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是你的妹妹啊！我是你最放心不下的文姜。
眼前浮现，宣姜微笑着，宛如南音的细腻语调微微含笑，“有你这么一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妹妹，我怎么敢离开呢？”
阳光温暖，文姜却瑟瑟发抖。她本来想回览芳园，但是她担心姐姐，于是吩咐侍卫不要做声，她再宫门外俯耳倾听，渴求一丝姐姐平安的讯息。殿内传来悲莫冰冷的声音，宣姜公主，她死了……
文姜哑然失音，她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她站起身来，拼命跑开。她的眼前朦胧，头脑眩眩，不知过了多久，她来到了姐姐的宣夜阁。她推开大门，阁内空无一人，姐姐平日最爱的兰草一盆一盆整齐地摆放着，她的双腿发软，瘫坐在石阶上。
兰草的芳香，就是这种味道，长存于姐姐的衣间。那日里，姐姐衣着淡雅，在这里浇灌着心爱的兰草，她缓缓地，舀着水，轻轻地灌于根间。那时，流水叮咛。文姜煞白的手指搭在身旁的白瓷花坛上，泪水，颗颗涌出来。她放声大哭，这一刻，她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她一无所有。
推开房门，屋内的布置与从前一样。入眼的皆是素色，是姐姐偏爱的颜色。妆台上，摆放着白瓷的花盆，花盆里没有花，尽是晶莹的白晶石。著哥哥走后，她日日寻找白晶石。那日，她一本正经地手捧大把白晶石，站在宣姜的面前说，“姐姐，我的花坛已经放不下了，这些白晶石给你，放在哪里好呢？就这里吧。白玉！你去拿来一个花盆。姐姐，我把白晶石种在这里，你要好生照看哦！”
宣姜眼角尽是笑意，“好。”
她微微答道。
文姜摘下头上的白玉凤鸾簪，细细抚摸。
“文姜，你是我最亲的妹妹，也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人。”
“姐姐，你在哪啊？你在哪？”
她把玉簪置于心口，咽声呼唤。
书案上，一张文姜一年前写过的诗词夹在书籍里：“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姊妹秋千。
记得春楼当日事，写向红窗夜月前。
凭谁寄小莲。”
门口，一个玄衣乌发，眸底忧伤的男子注视着面前无助的妹妹，心被狠狠地撕裂开。
“焕儿。”
他的声音轻轻。而蜷缩在地上，放声哭泣的女子丝毫听不见。
姜著攥紧了拳头，心里暗自自责。焕儿，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出现在你的身边保护你。我若带你离开王宫，让你永远不会知晓这些，你便不会被现实狠狠地灼伤了。
姜著的目光温柔而心伤，错过妆台上的那盆白晶石。两年前，一个女孩语气坚定，紧握着手中的石子，立下承诺的样子，绕在他的男孩，伴他千个时日。
天空中，太阳放出温暖的光芒。城外的街道，繁华喧闹。小巷里，酒楼里，茶馆里……人们开怀而笑，没有人知道，在齐都王宫里，一个孩子正在放声地哭泣；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再美的风景在她的心中都刹那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