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遇见姬允

阿婆点头，道，“我拖着三个月的身子一路来到平城，可是……”
阿婆起身，缓步走到院里的竹架前，用手捋过架上晒干的草药，沧桑的眼底微微闪动着。
“可是……我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那几日天气正寒，我又极伤心，身体支撑不住，不知该去何处。最后，我晕倒在了街上，被附近的一个大户人家救助。”
文姜垂着眼眸，静静地听着。果真是世间情爱皆是如此吗？为什么倾尽一切仍会无果？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自己对姬忽执着的神情，和姐姐身着喜袍翩翩起舞等待嫁与公子及的模样。她闭上眼睛，心里的疼痛一波一波蔓延着。
阿婆淡淡地拾起一片片连翘，动作柔软仔细，“后来我知道，那是卫国将军的府邸。为了寻找他的消息，我在那户人家做了半年的工。后来，我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那么，阿婆的孩子呢？他不在您的身旁？”
阿婆淡淡的摇摇头，良久，她的声音满藏着悲伤，“恐是他若知道有我这个母亲……只会蔑视罢了……”
阿婆斑白的鬓角浮动到脸庞，映着她眼眶中悲伤的泪滴，她的嘴角僵硬地抽动着，却挤不出一丝笑容。她失去的，都是她一生中最在意的东西吧。多年前，她定是个国色的美人。但是，她却为了轰轰烈烈地爱一个人，放弃了所有，放弃了荣华，放弃了美貌，只为他的一丝讯息。文姜注视着杯底悬浮的茶叶，盘旋盘旋，许久。
“为何？”
文姜疑惑着抬头问她。
阿婆无力言道，“都是些旧事了，不提也罢。姜小姐，你初来此处，这些事没什么好论的。快先进屋歇息一会吧。”
文姜颔首。既然阿婆不愿重提，便罢了吧。文姜没有再想，她想暂放一切，为了姐姐，为了著哥哥，她必须要冷静下来。
而后几日，文姜放下了很多事情，只是认真的学习医术，陪着顾阿婆上山采药，晾晒，然后按照需要，送去给附近那些生病的人服用。夜里，她默默地在屋中翻看着药书，表情认真严谨。
似乎这几日，过去将要翻过一页了。但是，王宫那个地方，她终是要回去的。深夜，她在案前小憩，忽动的烛火映着她消瘦的脸，手边的竹简散发出淡淡的香。适时，她沉沉地睡去，很久没有安心的睡着一次了。
这种味道，召出了她拼命想埋进记忆深处的回忆。就在同样的一轮皎月下，一个湖衣男子清俊美好的面容映在月光下，他手握竹简，表情淡然。下一幕，“姐姐……姐姐！”
一个女孩声嘶力竭地跪在红色锦缎铺的长廊里，那个女孩，正是她自己。她的脑海中浮现着这些破碎的记忆。不，不要，它们不要是真的！
她于噩梦中醒来，蜷缩着身体。此时，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环视四周，擦拭着斑驳的泪颜。黑夜，真的如此漫长，漫长的让人似是要垂垂老去。
东方的天际渐渐明亮起来，这个寻常又漫长的一夜终于煎熬过去了。
文姜推开房门，黑暗之中，一股冷风袭来，她裹了裹衣襟。
“早晚的天着实凉了，需加件衣服。现在还早，你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阿婆手中执着扇子，熬着火炉上的药。白色的水汽带着浓郁的药草味道。阿婆极力地喘息着，文姜上前扶住她，触碰到她冰冷的手，文姜怔了怔，战栗地问，“阿婆，你是不是寒疾又复发了？快歇息吧，我来帮你。”
顾阿婆奋力摇了摇头，喘息了半天，缓缓道，“没事的，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是清楚的。”
没错，顾阿婆经营了丈夫的医术多年，也算是通晓医识了。她的寒疾自生产孩子后便患上了，如今她已年迈，病情更是一天比一天重了，最多说，只有不到五年的时日了。文姜想到这里，心里酸楚，她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任何人了。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今后，她要努力的保护她在乎的人。
阿婆在文姜的搀扶下坐在药炉一旁。文姜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我翻阅了多日医籍，找到了医治此病的办法。寒疾是可以根治的，只是需要一株火灵芝作药引。”
阿婆把长着茧子的手放在她的手上，轻缓道，“没有用的，火灵芝绝世百年，怎是说找便能找到的？何况……我年纪老了，这病，就让我带去墓中罢了。”
阿婆的叹息声中，尽是历世经久的淡然。那个为了爱抛弃一切，从不认命的她已经老去了，时间的蹉跎下，早已磨平了她的棱角。
“不，阿婆，你的一生太辛苦了，如今日夜被寒疾侵扰，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阿婆微微一笑，言语中语重心长，“你毕竟是个孩子，不知道这世间是没有公平而言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虽是孤苦，但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帮助了不少的人，也算是意义所在了。”
阿婆追随了一生的人忽然间音讯全无，二十几年再无谋面。她没有任何怨恨，而是微笑着原谅了这个乱世。
在文姜的再三劝说下，阿婆终于答应休息着，把事情交给她来处理。文姜照看着一夜未睡的阿婆喝了药后，为她掖好被角，就如阿婆每夜为她做的那样。
文姜关上门，她拿上了绳索和刀具，悄悄地离开小院。她要去十里外的浮云山，因为古书上提到只有那里可能生长着火灵芝，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试一试。
此时的天已是明亮了大半，她一袭淡紫的褶裙，神情坚定地背起绳索刀具，向山下走去。这些时日，她改变了很多，不再依赖他人的想法。她不再啜泣，对待事情，反倒多了许多稳重和淡然。
回眸间，她又想起姐姐曾经的话，“文姜，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放下孩子气。”
她淡淡地笑了。
浮云山。
一场无声的厮杀在林间杀机暗涌。
“公子，快跑！”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挡在一位白衣公子的面前，对面的一把利剑飞刺而来，那人倒在白衣公子的脚下。
“姬允公子，我劝你放下摄魂蛊，此乃我苗疆圣物。如今我的人马已经到了，你跑不了了。”
“安护，你恐怕是失算了。”
白衣公子冷冷道。他面无表情地走过面前的尸体，挥手间，黑衣人摆好星云阵势，挡住了纷涌的敌人。他飞身上马，飞奔离去。身后，黑衣人一个个地倒下。而他，也走远了。
浮云山下，文姜停下脚，擦拭去额上的汗珠。
这里长年云雾缭绕，无人问津，这山路也是被草木封满了的。文姜在一路的树木上刻下记号，艰难地向山上行进，她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找到火灵芝后回去。她立下决心，一步一步地攀上去，长长的鬓发已被汗水淋湿。
忽然，不远处的后方传来马蹄声。文姜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翻身越下马，一个飞身，消失于视线之中。而后面，一支身着苗疆服饰的人马追赶而来。人马正朝着她的方向奔来，文姜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被丢下的马匹突然嘶鸣飞奔，一只手从背后揽住她，将她带入身后的一棵高大的乌榕树下。
文姜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竖起耳朵，听着苗疆人马赶到附近，停驻一会儿后，向前奔去。
四周渐渐平静下来。文姜睁开了双眼，身后的人也拿开了捂住她的手。她前行几步，转过身来，警惕地打量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眼前的乌榕树瞎，一位白衣男子衣袂翩翩，腰间挂着同样白色的佩剑，发间的素色束带随着长发飘在背后，映出清俊的面庞，他冷厉幽深的目光扫过文姜的脸，垂散在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