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谁?”
文姜依靠在黑衣人的怀里,总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很是熟悉。难道他是著哥哥?不可能的,著哥哥怎么会无缘无故扮成黑衣人,来接劫走她呢?想着想着,她只觉得头脑晕眩,在疾速驾驭轻功的黑衣人怀里愈发疲惫,昏昏欲睡。
姬允他怎么样了?文姜昏沉的眼睛望向连云谷,不知身受重伤的他是否无恙了?
连云谷底。
数百名黑衣暗卫聚集在岩洞洞口,他们身着玄衣,黑纱蒙面,齐齐跪在姬允面前。与劫走文姜的黑衣人不同的是,这些暗卫个个腰间佩着刀锋尖锐的弯月剑,手上是腾云的记号。这记号是外人称之为“九夙门”的专门训练杀手死士的门派图腾,而这门派的门主极其神秘,不为任何人见过,实则是秦国长公主,当今鲁国皇后,姬允的母后——长孙芜。
“殿下,主子派小的们接您回宫。”
“不回。”
姬允单手依着腿,靠坐在洞口的岩石上,他的目光丝毫没有落在伏在地上的百名暗卫上。
“殿下,您身中剧毒,耽搁一刻就会对生命多一分危险!”
暗卫最前头的一人站起身。此人是姬允手下的暗卫统领,召邪。
“连你也想因那女人而与我为敌?”
姬允把头微微偏向召邪一边,苍白的面孔下,一双凛冽布满杀气的双眼怒视着他。
“属下不敢!只是殿下的毒不宜耽搁,倘若殿下回宫,长孙皇后定会用火灵芝出手相救的。”
召邪字句沉稳,毫无慌乱神色,即使他深知,以姬允的个性,现在足可以拔剑杀了他。可姬允的毒已遍体,他不得不听从长孙皇后的意思,强行带姬允回宫。他不能让姬允死,因为他们召氏时代为先妃家族作暗卫,如今先妃已逝,他下决心要保护好殿下。
“救我?我死了,她高兴都来不及!”
姬允冷笑着姬允对长孙皇后的厌恶,可谓是恨之入骨的。
二十年前,皇后设计陷害他的母妃辰妃与外族暗通,淫乱后宫,害得她毁了容貌,被当作罪人而架在火刑架上焚为灰烬。那时,仅仅三岁的皇子姬允被召邪之父召卿护在身后,亲眼目睹了这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妃双眼涣散,眸光淡淡地扫过唾骂她的人群,带着极度的痛苦和悲哀。那是他的母妃啊!是那个在阳光下文雅端庄,面容绝美,莞尔一笑的女子啊!如今她凌乱的长发在火光中飘舞,粘住了脸颊上流血的伤口,她的衣衫褴褛,不能蔽体。曾经,她是个多么温柔的母妃!
幼小的姬允攥紧了拳头,他恨不得杀了挡在前面的所有九夙门的人!恨不得将狞笑着的长孙芜揪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是他还太小,他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连唯一的父王都怀他并非亲生。
那天夜里,长孙皇后把姬允召到她的面前。她用纯金的镶满宝石的护甲挑起面前男孩的下巴,一张妖媚的面孔对着他冷笑道,“这吹弹可破的小脸,可真随了你那淫乱的母妃了。不过,你是不是王上的骨肉,是不是那妖妃与北疆人诞下的孽种,谁人说得清呢?”
言罢,她收回右手,随手拂了拂她头顶那精致的鬓发。
“你骗人!你这个坏女人,都是你陷害母妃,母妃才会被活活烧死的!”
小小的姬允狠狠地瞪着双眼,凌厉的目光注视着面前这个害死他母妃的凶手。他知道,在世人眼里,长孙皇后是个端庄大方,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她的母家又是洋洋秦国,想要扳倒她,绝不是件容易事。
这时,长孙皇后拖着凤纹长裙,缓缓走到她的凤椅上坐下,高傲的眼光低视着座下的姬允道,“作为妖妃孽子,你本该被逐出王宫,贬为庶民。不过,本宫膝下无子,本宫念你才资过人,比寻常孩子都要沉稳。不如我们做个交易,若你愿意做本宫的儿子,成为鲁国最尊贵的皇子,本宫便放过你母妃的骨灰,和她的族人亲室;若你不愿,你被贬为庶民不说,就是辰妃的骨灰,也逃不了被扬入江中的命运。”
长孙皇后看着愤怒得颤抖的姬允,放声大笑,她的笑声如一把把尖刀,血淋淋地插在姬允的心里。认贼作母?他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怎么会愿意认她作母?但是,他还没有能力去阻止皇后灭了母后的九族,将她的骨灰撒入江水。那对一个死者来说,是多么大的侮辱!
我会报仇的,长孙芜!姬允在心里痛呼。他咬得出血的双唇颤颤地,喊出了那句让他感到一生侮辱的称呼:“儿臣……拜见母后。”
他的手指深陷入掌心,向长孙皇后低下了头,他垂下的眼中满燃着怒火。只见殿上的皇后仰头而笑,她的凤冠微微摇晃,遍身雍容华贵的金银玉玳闪光夺目。整间大殿里,都回荡着她充满羞辱的笑声,久久,久久。
连云谷底的姬允回忆起这些在梦境里折磨了他二十年的记忆,眼底变得幽深。
而面前的暗卫再次请示,“属下冒死恳求殿下回宫!”
姬允不语。他的目光望向远处,文姜离开的地方。不知那个名为姜焕的女子只身离开,如今是否安全着。
忽然,他只觉眼前泛红,胸口如蚁噬,如油煎,疼痛难忍。他的手覆在胸口,手触及之处,冰凉没有温度。他的伤口因那冰蟾毒复发,再次流出血来,染红了文姜为他浣洗的白衣。
朦胧中,他的身子瘫软地倒了下去。最后一眼,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白衫女子的裙角,她奔跑在青葱的草地上,白裙轻扫过草地。那是玉绾,还是……姜焕?
耳边响起一个女子轻灵的声音。可是,此时的姬忽眼前一片漆黑,已经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