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启程北疆

僖公答应了文姜的请求，他倒是没有把期望太多的放在年仅十六岁的文姜公主身上，但出使北疆的事即便拿不到结果也没有什么损失，反倒为河水泛毒之事寻了些眉目来，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同时，僖公也想看看这个与莲妃九分貌似的女儿究竟是何等作为，说不定是自己低估了她的能力和价值。在战火随时四起的当今，她对大齐来说若是一颗有用途的棋子，必能在重要时候派上用场。
和亲本是定在百日之后，经过文姜的这一自荐，僖公给了她随使臣出使北疆的机会。时间定在三日之后，为了表示大齐对两国关系的重视，僖公特地派了丞相胶鬲和他的数位门生作为使臣，随行的还有悲莫统领带领的数百齐国暗卫。文姜很清楚，父王既派了胶鬲，这场出使定是暗有重要的任务，而父王派出暗卫之首悲莫，随行的暗卫就绝不止百人，只要情形有变，暗地里的杀手还不知有多少。防患未然，从不轻信，这是父王他一贯的作为。
而她自己将会以胶丞相的门徒之一，那位被父王亲口下令诛杀了的姐姐馆夷长公主的养女——陆焕的身份随出使队伍一同入北疆。长公主死于自己的亲弟弟，齐国君王之手，作为她的女儿定是对齐国记恨在心，文姜以这个身份进入北疆，北燕皇族的人在狡诈，也少会将警惕和注意放在她的身上。如此一来，找到东河水的解救之法就会少了许多阻碍。
从御书房归来后，文姜一夜未眠，她静静地坐在月下的白坛旁边，皎洁明亮的月光洒遍了每个角落，却偏偏洒不到她的心底来。时间才过去不过短短半年，身边之景却是已物是人非，姐姐不在这世间了，著哥哥又被囚禁府中，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她眼看了太多人为了自己而落难，失去性命，而她却没能挽回些什么。这世上最令人懊悔终生的便是对过往所抱有的遗憾了。曾经的她真的很怕黑，她怕天黑时抓不住心上的人。后来她才明白，有的时候天亮着，她也同样抓不住什么。
姐姐说这便是女子的命，可她，不相信命。
这三日文姜过得与以往没什么不同，除了待在书阁，剩余的时间她都在暗室中修习凤凰经的剑法。
文姜一袭紫衣站在姐姐的宣夜阁前，在临行时，她最记挂的就是这里。姐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让玉儿时常来这里打扫，即使这里没有人居住，主人再也不会回来，她也要让这里保持着曾经的摆设布局，一尘不染。站在空冷的园中，文姜望着种满兰草的花架，一年生的兰草在深秋大都叶片泛黄，只有少数的还存着绿叶。她伸手抚着一片泛黄的兰草叶子，曾经，姐姐就是站在这里，手执着水壶，一棵一棵地仔细灌溉。阳光之下，她的动作轻柔，温婉尔雅，仿佛对待着珍视稀有的宝物。文姜一一走过每间房间，在那间屋子里，姐姐曾身着嫁衣，对镜起舞；在那间屋子里，姐姐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刺绣；在那间屋子里，姐姐曾见着她为自己的院子起了“览芳园”这个名字；在那些屋子外，她曾跪坐在地，泪流不止地嘶声唤着姐姐，怎么也不肯接受她客死他国的讯息。
那些只零的片段长久的萦绕在这里，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如今回想起来，都是珍贵的。
“公主，啊不……小姐，我们该走了。”
玉儿备好了马车和包裹，来到了宣夜阁门口，使臣的队伍都已准备就绪，即日去往北疆。文姜没有带上什么，只叫玉儿整理了些行装带着。最重要的东西她都带在身上：姐姐送她的白玉凤鸾簪，顾阿婆生前交予她的那块紫玉，和母妃留下的佩戴在她腰间的短剑祭罗。
“好。”
文姜冲着玉儿淡淡一笑。在这宫里，她能相信的人并不多，而玉儿是陪她最久的一个。文姜知道她曾经跟过姐姐不少时日，生性率真单纯，向来是没有深心思的，所以最为信任她。出使北疆，她只带了玉儿一人。
到了广邺宫殿门前，文武百官都在此整齐地候着。台阶之上，僖公一身王服在陈公公和众宫人的搀持下，威严地端坐在龙椅之上。他的一旁坐着凤冠华裳的长孙皇后。她神情里泛着怒火，面色却还是和善的微笑不改，时刻注意着自己母仪天下的位置。
文姜着了一件紫衣，袖口如男子一样紧紧束着，背上背着紫帛包裹着的祭罗剑。她的长发高高束于脑后，一袭青丝飘在身后。去往北疆的路途遥远，唯有扮成男装才可方便行事。可她这一身，依然掩盖不了她那完美精致的面容，和那幽深清远的眼眸。高台上的长孙皇后见到她不施粉黛仍风华绝代的这般形貌，眼里妒火涌起。她一直想把这个庶出的文姜公主从眼前抠出去，眼看着即将达成了目的，却不成想文姜竟在和亲北疆之前提出了这个出使的注意。皇后看着此情此景，想到她皇后之尊在此不过是个不得不在的陪衬，就不由恨得牙根直痒。
胶鬲丞相步上高台，恭敬地举起双手接过僖公交予的官文，当着众臣之面庄重地读出来。这些都是使臣出国的繁琐礼节，文姜并没有多么专心地听。她站在胶鬲的四位门生身后，微微低着头。从此刻起，她应该放下自己的身份，她就是陆焕，陆焕就是她。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吸引了北疆人的注意，为彻查东河水之事争得更多时间。
身前的这四位少年，是胶鬲最得意的门生：文览、郭茂、广说、颜入。他们虽未在朝廷担任职位，但他们超众的才华早已得到僖公和世人的称赞。就拿那身着优雅，风度翩翩的颜入来说，他是当朝士大夫之子，自幼通古今，览文卷，运筹帷幄，可谓是难得的奇才。出身世代武将之家的郭茂，他夺得了当今的武状元，除了著皇子，大齐恐是挑不出几个剑法及得上郭茂的年轻人了。广说是胶鬲丞相的义子，自幼随在丞相左右，年纪轻轻便已沉稳有为，颇有大家之风。而文览虽然出身卑微，没有什么背景，但他是众门生中最刻苦的一个，已是文状元，却仍然月下柳梢不知息，从来不显不露。
文姜暗暗心想，与这些人同行，此行必是能学到许多东西。
繁文缛节结束之后，齐宫的大门打开，一行队伍告别的君王百官，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缓缓地出了正门。
文姜轻轻掀开车帘，望着身后的高墙楼阁。这座城困住了姐姐，困住了她，困住了太多太多的女子。如今她是第一次沿着正门离开，不是著哥哥带着她出去，也不是自己偷偷溜出去，而是光明正大地离开。
偌大的王城，她就如一片叶子那般，渺小的微不足道。她曾竭尽了力气也要逃离这里，逃离这公主的身份。而今，她坦然地接受了它。她决定在这儿努力生活下去，而且，她要争得一番天下来。她的心里默念，“著哥哥，你保护了焕儿这么多年，如今，焕儿已经长大了。
著哥哥，我定会助你登上这大齐的王位，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