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恍如故人

暗室内，男子黑袍半披，却已经很难遮体，胸前一条暗黑色的痕迹自心口处蔓延至喉间。他勾唇冷笑着将左手伸进尽是毒虫的罐子里，毒虫啃咬手掌的每一寸皮肤，十指连心，痛如碎骨……
唯有此法，他的毒功方可大成。三十年的隐痛他都挺了过来，这点痛又算得上什么？
耶律横齐哼笑一声，任那毒虫将毒液传至他的心脉，汇入心口的深黑色痕迹里。
“主公，您要的东西已经带到。”
一个面带青面獠牙兽面面具的黑衣人远远叩首道。
他轻挥右手，示意他放下这十个女子后关门离去。
他拿出左手，调理真气，随后迈步向那十个战战兢兢被点了脉门的少女走去，他的表情邪魅，似笑非笑。
“救命！不要杀我们……求求你……求……”
戛然而止的惨叫声从地宫门口传上来，可是这四周没有人会救她们。
每日十个妙龄少女用来试毒，在耶律横齐的毒功下，无一生还，死不留尸，淡淡的血水自门缝处流出……
这样的杀戮只是一场开始……
北疆，雪山。
文姜掀开车帘一角，冷风袭来，已经是刺骨的寒意。外面的大地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积年而成的皑皑白雪无人触及，倒是一番难得一见的美景。
“玉儿，进来罢。自有暗卫驾车，你在外面坐久了，不得了伤寒才怪。”
齐国暗卫大半都由悲莫统领率领，怎会不知晓她公主的身份？这车队看似随北疆的队伍平静行驶着，周围却不知有多少暗卫护防，恐生差错。
“小姐，玉儿生在江南，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雪原，哇！前方已经能看到雪山了！”
玉儿惊讶地欣赏着四周风景，文姜微微笑了，递了自己的披风给她，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坐着。
“阿焕，我送你一个礼物。”
对面的白衣男子缓声道。接着，一副拿着银白吊珠的耳环的手伸向她面前，那耳环通体银白，各垂着一个圆润光滑的珍珠。她注意到了那双手，指节修长，温软如玉，与印象中的那双在危难中紧紧拉住她的手无异。
谢字未出口，姬允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一入雪山便要接触到隐居此中的女真族遗民，他们对北燕王族有着深深的敌意，女真善用毒用蛊，你务必小心些。这耳环看起来与寻常的无异，可催动自身功力，耳环上的珍珠外壳会幻化，里面的剧毒也就能在必要时发挥作用。阿焕，我要提醒你，这种剧毒不要轻易使用，伤了自己。”
“谢谢你，姬允。”
除了谢字，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姬允帮了她太多，甚至不惜多次为了她身处险境。虽然她步步小心，处处提防，可姬允没有理由为她付出至此。他有怎样的目的，她永远猜测不到，可是直觉告诉她，姬允的眼神越来越深沉，他在密谋什么？他有怎样的心思？
马车中的两人，看似亲密，心与心却始终隔着一道沟，一面透明的墙。然而，姬允的下一个动作却令她措不及防。
他没有把耳环交到文姜手上，而是坐到她的身旁，欠身，俯首，为她亲手佩戴耳环……
她没想到姬允此为，本能地偏头，另一边的耳洞已经穿上了耳环，他的动作如轻燕，转眼间，耳环已戴在了她的两鬓间。
微微炉火下，女子长发洒落肩后，长长垂发只用银白发带一系一绾，一身淡紫色的外袍，一副小巧瘦弱的身躯。可她的骨子里却透着一种刚强，这是这种刚强，将她与其他王族千金区别开来，独树一帜。
“你来北疆雪山，所为何事？”
她淡淡问道，双眸低垂，睫毛如扇，只是静默地望着日光投在座上的她双耳垂珠的影子。
“为了救一个人，为了取出身体里的摄魂蛊。”
他回答得很直接，很干脆。没错，他此行就是为了完成那个心愿，为了救那个名叫玉绾的女子，可是他没有说，他要来此确定一个事实，解开一个自从遇见她便让他越来越思虑和不安的疑问……
关于那个女子，关于那个出现在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中的红衣女子。他带给他一丝星火，他却从此失了她的消息……
“哦。”
文姜没有再说，待她抬头时，姬允已经离开了，马车内泛着淡淡檀香，很温暖，她却不想说话。
“雪山已至，大家今晚便在此处休息吧。栖木生长在这片雪山之后，是这里最后的一片树木了，近些年来雪山气候恶劣，这片栖木一经砍伐过后，此处再不会生长此物。”
乌勒下车说道。他身披玄色披风，乌发高束，随雪风飞扬，文姜望了一眼他的背影，那是姜著时常的装扮，他们的身形也有几分相像，她竟刹那间有种看见了著哥哥的错觉。
忽然之间，她有些想念远在齐国边境阵地的著哥哥。
雪山下，果然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房屋。若不是根据高高悬挂起来的北燕军旗，很难辨认出这里是国土富饶十里红绸的北疆军营！当然，之前乌勒说过，雪山的气候越来越恶劣，而雪山又在北疆疆土以里，与边疆还有些距离，驻扎的军营当然不会太多人，此处的士兵最多不过二十几个，若不是犯了军法受到处罚，也不会沦落至此。
上前招呼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却单薄体瘦的士官，他的面上有一个很明显的刀疤，从眉下蔓延至下颚，如一条盘附面颊上的蜈蚣，令人触目惊心。
那人站在两排士兵之前，向最前方的胶鬲和乌勒行礼，他们似乎说了些什么，大抵是如何安排众人妥善住下，膳食差了些请多多担待云云。
可那个刀疤男子转身略过众人的目光，似乎在文姜身上顿了顿，眼底又泛起了一抹亮光。
她注意到了这点，进到屋子里后，她便吩咐九夙门暗卫调查这里的三年来的近况。
原来，自从女真部落被流放至雪山，这里才被设防了一处军营，为了的不是别的，就是看守这片唯一的栖木林。看守雪山的士兵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在几大必经塞口巡逻，以防那些生活在雪山里的女真人偷运栖木或是偷运军火，养精蓄锐，东山再起。
乌烈果然阴狠手辣，那群女真部落遗党是他心里永远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