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导火索

文姜快马飞驰，只希望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祈祷上苍，不希望看到血流遍地的场面，真的不希望……
雪山上，双方交战僵持着。
乌勒俊冷的眉间凝重了几分，胶丞相旧病复发，又在这冰雪天气的影响下染了些风寒，下山之路只有一条，要想全军撤退是不可能了。他们只有坚持到援军到来，才有胜算。
“你可知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我活在这世间，不仅仅是为了杀了你，我还要杀尽北燕王族！”
少昕的招法快而狠，招招朝着乌勒身体的要害，丝毫不顾及自己，以至于自己身体多处受伤，她的双眸通红，如嗜血的猛兽，愈战愈勇。
乌勒身如轻燕，飞快地闪躲，手中长剑抵住少昕的毒剑，一个错身便躲了过去。少昕身受多处重伤但仍功力不差，可是乌勒若是中了少昕的一剑，那剑上的特殊蛊毒足以让他身体里的“息泽”复发，那样的话，就算他是多年练就的百毒不侵之身，那也没有用了。
他闪过少昕刺向心口的一招，飞身擦过，长剑一挑，少昕的面上黑纱落在地上。
少昕发红的双眼突然恢复常色，回身怒视着乌勒的双眼，眼中是说不尽的恨。
那是一张毁容的脸！左半边是白皙姣好的女子面庞，右半边却是布满了乌青色突兀伤疤的脸，无一寸正常的皮肤，如同魔鬼一般！
乌勒的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前却震了震，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为了促成毒功而自毁面容，何必？以血练蛊只会削弱你的寿命，何苦执迷不悟？”
少昕一阵冷笑，再次出剑刺向乌勒，却被他轻易地躲了开。
“何必？执迷不悟？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我的家人全部死在三十年前的那场屠城中，都是你们北燕部族干的好事！哈哈哈哈，我亲眼看着我的母亲和姐姐被北燕士兵侮辱，亲眼看着她们被处以梳洗之刑！一片片至亲的骨肉被扔在自己的面前，你知道那种感受吗？我被北燕士兵连同成千上万的死尸肢体扔进海里，我从血海中挣扎着爬出来，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仇恨！毁了面容算得上什么？只要能将你们北燕一族斩尽杀绝，丢了性命又何妨！乌勒，受死吧！”
少昕如猛兽一样冲上来，逼得乌勒节节后退，为了缠住这个狠角色，他只好退向人员稀少的地方。
一声哨音，周围山顶出现了众多手执弓箭的黑衣杀手。
“点火！”
少昕一声命令下，所有杀手手中的箭都燃起了赤红的火焰，与东方升起的太阳一般炫目。
他们要烧了这些栖木，破坏掉胶鬲的计划，这样一来一行人长久以来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没用的。”
胶鬲咳了一声，在士兵阵势中间道。
“本相谋划如此之久的计划，怎会如此容易挫败？我们来到雪山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所有栖木上涂洒了防火的石灰粉末，无论是这些砍下来的还是那些长着的，都没有燃烧的可能。此阵之外处处布着火药硝石，只要我军全力撤回，你们必死无疑。”
不愧为齐国的一国之相，即便是身体深陷重病，也不会给敌人一丝一毫入侵的机会，也不会失掉一个到手的成功机会！
“老狐狸！”
少昕骂了一声。
“退！”
魏安一声号令，所有杀手使出事先训练好的招数，将怀中的木质弹丸抛向敌人，这弹丸撞击便会破裂散发出毒烟，而这种特殊的毒烟遇毒聚集，那些冥门杀手个个拿着毒剑，身上也带着毒蛊，大多数又是长期接触毒的练蛊之身，毒烟自会在他们的身体四周盘旋，挥之不去，造成他们短暂的失明。而这时，大家再退回阵地范围内，启动火药阵，杀手们只要踩到引爆点，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胶鬲没有细说明说，之前的一番话只是震他们一震，放缓他们进攻的动作，为众将士得来用弹丸的机会，如今，成功了。
痛苦的嘶喊和挣扎声音响起，众多黑衣杀手痛苦的捂着眼睛，那白色毒烟如眼镜蛇一般盘附在他们的身体上，越勒越紧……他们的身体以扭曲状态倒在雪地上，而他们身后的冥门杀手不敢再向前，山上的那些也未将手中的火箭射出，因为只要他们一松手，四周不用齐国士兵和北燕士兵动手，爆炸声就会轰天而起，将他们炸个粉碎。
少昕的眼中浮出一丝少有的疑虑，她作为数十年的冥门杀手，从未失手过，而今日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完全无一失，必能将胶鬲这老贼和北疆王乌烈最疼爱的儿子杀死在这里，没讲到还是低估了胶鬲这个老狐狸，中了他们的计中计……
“哎呀！”
一声妇女惊恐的叫声响起，从出山的路口那里传来，是山里的女真族人。
那妇女一身深红色的棉袄，头上系着一条青色围巾，将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见她手中挎着的红薯篮子因为过度惊恐掉落在地上，散了一地的红薯。
妇女愣了半晌，待她晃过神来，发出了一声更大声的喊叫，“天啊，杀人了！你们不会是王城派来将我们赶尽杀绝的吧？求求你们了，放我们女真族一条活路吧！”
“贱人！一个女真族人竟能如此低三下四！”
一个冥门杀手唾骂了一声，在他看来，如此低贱地恳求北燕王族放过自己和族人，是一件十分没有骨气的事，丢了女真族的颜面。
可是，从她一个普通妇女的眼里来看，这有什么过错？她手无寸铁，在这荒芜贫瘠的雪山上过了半辈子，心里笼罩着的始终是北燕王族给她留下的阴影，她能反抗吗？她如何反抗啊？
在那妇女的身后，一个幼小的孩子颤颤巍巍地向她走来，口中唤着，“娘亲，娘亲！”
雪山的拐角处，是西鸣一个转身的影子，她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邪魅冰冷。
“阿里，你怎么在这里！快，快下山，快啊！”
幼小的孩子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不让他过来她身边，可是这四周都是怪异的血腥气味，他害怕得很，就本能地捂着眼睛向娘亲的方向奔跑。在他看来，娘亲的身边是最安全的了。
“娘亲，阿里怕！阿里害怕！”
四周的冥门杀手无一人出声，也无一人作何动作，因为他们挪动一下脚底，就有可能触动引爆点！
“不！阿里，别过来！”
妇女痛哭着，看到自己的孩子正无力的向自己奔来，只好上前迎着，不让这些人伤害到孩子。
阿里娇嫩的声音哭哭啼啼，在这个寂静的山谷里响起回音。
山上的杀手本该射箭杀了这两个坏事的人的，可是这一阵孩子的哭声，牵引起了他们内心里的什么，如一潭清水，又如一池血水……
“胶丞相，火药阵能关闭半刻吗？”
此时已站在安全阵地之中的乌勒轻声问道，他的眼底闪过一缕忧伤，好似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向母妃怀中奔去的模样，那么的温暖……
可在此时，却是那么的……
“此阵一旦启动便再无关闭的可能了，冥门精通巫蛊，唯有最狠的这个方法能制得住，如今，再无回挽的余地。”
胶鬲的声音如同利剑，刺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心口，滴着血，滴着血！
孩子拼了命地向母亲的方向奔跑，看着母亲离自己越来越近，泪眼中越来越多的是希望，是清澈的日光……
轰的一声！
混杂着泥土的雪被炸起，那个小小的身影倒在地上，如同一片落叶……那般的无力，那个小小的阿里倒在了一片血泊里，再也不能起来……再也没了气息……
“啊…………”
山谷中回荡着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到最后已是失声。
“是你们，是你们北燕，你们要杀了我们，是你们！”
妇女疯了似得站起身来，浑身血迹地向阵中奔来。
她不知道这里的人，哪些是女真的族人，哪些是北燕的贼人，她只是失心疯一般，拔出自己的发簪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杀手刺去。
“三十年前你们害的我们那么惨！三十年后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女真一族只要还有一个喘气的人在，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那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仇恨，与之前的哭声恳求截然相反！
轰！轰……
爆炸声再没能停下，是那个妇女最后的几步踩到了机关，所有的火药都被引爆了……
这一仗，乌勒和胶鬲他们赢了，可是他们的心却更加沉重起来……
没有人能忘记那个倒在自己血泊中的叫做阿里的孩子，也没有人能忘记那个满眼通红，发了疯地向他们奔来的女真族妇女的样子……
这一场爆炸如同一根导火索，连接了女真族人对于三十年前的那段流血的记忆……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