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神医,你快告诉我,姬允他怎么了?”
文姜看着床上面色惨白如纸的姬允,或是牵扯到自己的小伤口,她的心底一阵翻搅的剧痛。
“你别急,先坐下来吧,你可以叫我顾离,不要叫神医。”
顾离坐在床边施针,一根根细细的金针扎进姬允的五脉和大穴中,却未见他有什么反应。
“公子是毒发,他身上的毒已有十年之久,每月毒发一次,心如凌迟般疼痛,火灵芝也只不过是让他续命的方法。只是这次他身体里的毒混合了公子纠所下的余毒,比每次严重。”
什么?文姜费力思索,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在浮云山下与他共同遇险时,他便是毒发病重,身体冰冷颤抖。那时,鲁国皇后派人来带走了他,她倒也没再挂在心上。难不成,他的毒到现在都没有解?那么先前他跟自己来到北疆,岂不是月月要经受如此残忍的折磨,那么他照顾她的那一个月呢?是不是在她昏睡的情况下心痛百般呢?
她不敢想……
“顾离,唯有火灵芝能救他吗?”
“是,能为他续命的只有千年火灵芝。可这样也不能根除这种毒,解药只有长孙皇后那里才有。其实,公子这些年来行遍五洲四海,一是为了寻找此毒解法,逃离长孙芜的控制,二是为了寻找幼年时帮助过他的一个女孩。”
顾离施下了最后一根金针,为他稳住了心脉,方才舒了一口气。
“这火灵芝的配方是不是也只有长孙芜那里才有?”
顾离望了一眼满目绝望的文姜,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没有药,他一直挺过来的吗?”
“没错,我为他开过的止痛药方他不肯用。”
文姜心痛得抽搐,整个人蹲坐在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帮不了他,她在害他。姬允为了她而次次与长孙芜为敌,拿不到身体里剧毒的解药,要在月圆之夜忍受慢刀割剧般的彻骨疼痛,而她呢?她没有为他做到什么,又如何称得上爱他?
她说过要守护自己心爱之人,却一次次做不到!
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心绪,文姜淡淡道,“送他回去,没有解药缓解,他会有危险。”
顾离收起药箱,在她面前蹲下,“公子吩咐过我无数次,不能在他倒下时让你送他回鲁国。他说,愿你相信他,相信他能醒过来。他想在梦醒之时,第一眼看到你的脸。”
泪水再不能止住,奔涌而出,文姜把脸埋在膝间,身体不停颤抖,不停抽泣。原来姬允早就为她想好了一切,她的前路之所以一路顺风,都是因为有他披荆斩棘!她不能这么自私,她不能让他背负那么多!毒素淤积,若治疗的及时,他的双眼完全可以恢复。可若为她而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顾离,你知道他这样有危险。我求求你,带他回去,为他拿到解药!我不想看他如此受苦。”
文姜抬起头,双眼微肿。看着床榻上消瘦的姬允,这哪是那个风流倜傥纵横捭阖的鲁国太子?这哪是那个运筹帷幄救她于水火的白衣天人?这哪是那个为她扮作女装为她争风吃醋的娘子?
不,她不能看着他有危险!
她猛地站起身,出门大喊:“蒙尘!召邪!”
“文姜公主。”
“文姜公主。”
蒙尘和召邪两位统领出现在她眼前,身后的是数十个鲁国暗卫精英。
“公主可是有什么事?”
文姜着了一身单薄的衣服,在夜风下瑟瑟发抖。唯她的目光,如同暗夜短剑,带着决然的凛冽气息。
她一把拔出召邪腰间的佩剑,转身间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知道诸位只听从姬允的调遣。今夜姬允毒发,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生死未卜。文姜在此请求诸位,送他回鲁国,为他得到解药。”
“公子有令,公主现在处境危险,他不会抛下你。”
文姜空洞的目光望向召邪,泛起凛冽的光。她手中的剑再向脖颈深了一分,鲜血自剑尖流了下来。
“带他回去!不然,我就死在这里,随他去。”
她又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坚决。
召邪心里一沉,他从前以为,这个女子总是要太子殿下为她铺路,只是个懦弱的女子罢了。今夜一见,他对她着实佩服,殿下跟上她爱上她,着实是殿下的福分。
“公主,属下为太子殿下欣慰。今夜,我们愿身随公主,除殿下外,唯听从您调遣!”
召邪单膝跪地,恭敬道。
蒙尘以及他身后的暗卫亦齐齐行礼道,“属下拜见太子妃!”
文姜咬紧下唇,唇间流下了鲜血来。不,她不能再舍不得,泪水自眼角流下,她闭上双眼,用尽力气道,“带他走!”
*
从昏迷中醒来,熟悉的清香萦绕四周,这是姬允的房间。文姜摸了摸四周,却再不见他的影子,她心底一沉。是啊,他走了,他走了,是自己让他走的……
“你醒了。”
顾离端着碗药,轻轻关好门。
“你怎么没有回去?”
文姜看着他,有些不解地问道。
顾离淡然地吹着碗里的汤药,递给她道,“把药先喝了吧。”
文姜很听话地接过药,闭着眼大口喝下。奇怪的是,这药竟然是甜的,没有丝毫苦味。顾离笑了笑道,“公子知晓你不喜欢喝药,吩咐我为你在药碗里放些冰糖。”
文姜低着眼眸,手中动作顿了顿,“他,都对你吩咐了什么?都告诉我吧。”
“既然姑娘想听,那好吧。”
顾离站起来望着窗外,低声细数道,“公子失明的这段时间,不能处理政务,便吩咐了我和召邪诸多事宜。而这些事宜,都牵及你。公子说,他万一挺不住毒发,你一定会逼我说出他病重的真相,然后逼我们送他回去。他料到你会以自残相威胁,要召邪等人答应你的请求。他说你时常闯祸,让他很不省心,经常弄得满身伤痕累累,让我留在这里照看你……”
听着这番话,文姜泪如雨下。她从不知道姬允对她做了这么多,她甚至还怀疑他,怀疑他不爱自己。原来,她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小成绩,都不过是他精心为她安排,哄她开心的罢了。
——姬允,你个超级无敌大傻瓜,你算计来算计去,为我算好一切,铺垫好前路,为什么偏偏落下你自己呢!你自作聪明,你才是最笨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