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儿有些疑惑:“怎么讲?”唐牛儿略显放肆地说道:“恕我直言,我觉得韩爷也像这条蛇。虽然现在暂时不得志,受了几番挫折,但若是有朝一日翻身,那岂不是威风八面,人人都得退避三舍?到时在府里,岂不也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韩林儿听后,不禁心头一震,觉得他的话颇有道理。于是,在寒风中,他仰天大笑了几声,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香烟袅袅升起,仿佛世间一切事物都在这缭绕的烟雾中变得模糊而复杂。大夫人跪在祖宗的牌位前,庄重地点燃香炉,口中低声念着祷文。她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念了几十遍后,突然一阵风吹起,随之“钟德堂”的门猛地一声响开了。黄四娘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而站在门口的小美伊竟然没有来得及阻止她。
黄四娘连声说道:“喜事!大喜事!”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大夫人转过身,冷静地问道:“何喜之有?莫非是韩娥生了?”黄四娘连忙答道:“正是,少奶奶刚刚在南院生产。”她偷偷地看了看大夫人的脸色。大夫人神色不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对啊,时间还不对,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呢。”黄四娘急忙说道:“虽然少奶奶早产,但一切都很顺利,她为老爷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大夫人慢慢地转回身,依旧跪在地上,低声对祖宗牌位说道:“谢谢祖宗保佑,神灵终于显灵了,范府终于有后了!”黄四娘心中冷笑,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大夫人站起身,镇定地说:“大喜之事,不能小觑。美伊,我们去南院看看。”她刚迈出门口,却忽然感觉到脸上一阵寒意,仿佛不期而至的泪水触动了她的面颊。小美伊抬头一看,惊讶地叫道:“大夫人,下雪了。”雪花从空中飘落,开始是几片,接着越飘越多,渐渐地便形成了漫天飞舞的景象。雪花像一个个从遥远之处飘来的精灵,轻盈地飘洒下来,先落的,后落的,都在这天地间铺展开。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想起《西江月》中的一首词,描绘着此时的雪景。词中写道:
“嘹唳冻云孤雁,盘飞寒木单鸦。
空中雪下似梨花,翩翩飘琼乱洒。
滴翠林边旋堆,古梅枝上落碎。
衣襟隐隐两三点,轻轻拈来融化。“
小美伊叹了口气,说:“今年的天气真是古怪。今春桃花提前开放,到了十月竟然下起了早雪,真是难以解释。”大夫人听了她的话,心里突然一震:“前年发生地震,今年又是如此异常的天气,灵异事件接连不断,难道这预示着什么不祥的征兆?”她的思绪突然飘远,接着又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大雪天,雪雁正是在那时降生的。如今十七年后,再次在大雪中迎来了另一个早产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巧,范府的两个孩子都与雪有缘?难道真有一些不可言说的缘分,冥冥之中牵动着他们的命运?
三人正站在堂前的飞檐下,忽然看到一人从大雪中走来。待走近一看,竟是范进老爷。范进老爷满脸的喜色,远远地就大声喊道:“夫人,夫人,小娥子生了!我们范府终于有后了!”大夫人听闻这消息,急忙上前,扶住了范进老爷,竟然喜极而泣,感慨道:“这是祖宗在天之灵保佑啊。”外面依旧寒冷,众人进了“钟德堂”后,范进老爷环顾四周,只见雾气弥漫,檀香缭绕,他好奇地问:“这是……?”小美伊立刻回道:“禀告老爷,夫人自从搬进‘钟德堂’之后,每日都在祖宗牌位前祈祷,祈求少奶奶早添贵子。”范进老爷没想到大夫人竟然如此虔诚,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对她的冷落,心里不禁感到愧疚,他紧紧抱住了她,说:“夫人,真是辛苦你了。”大夫人眼中竟含着泪水,轻声说道:“老爷能知晓我的苦心就好。”
范进老爷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小男孩降临的喜讯告诉老太爷,于是几人冒着大雪来到后院的“文章轩”。刚到门口,就听见范老太爷在里面高声吟咏:“人生喜事知何似?应拟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爪印,鸿飞哪复计东西。”不久,冯夷也在一旁说道:“太爷,您这几句诗看似高远清逸,实则透着深刻的人生哲理。”范老太爷笑着回应:“老朽今日心情好,一时兴起,胡诌几句罢了。”范进老爷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道:“父亲自从丢了那本书稿后,一直郁郁寡欢,今天却如此高兴。看样子,父亲一定已经知道了南院韩娥的事。”他和大夫人走进屋里,小美伊和黄四娘则在门外守候。
大夫人一眼便看见了曹老管家在屋内,心中立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笑道:“没想到你这腿脚倒是比我们还灵活,竟然比我们先一步到了。”曹老管家恭敬地躬身回道:“老奴恰好在路上遇见了黄四娘,她去向您禀报南院的喜事。知道她要去,老奴便赶紧过来,是想让老太爷早些高兴。”老太爷坐在窗边,眼望着窗外飘洒的雪花和轻盈飞翔的鸟儿,轻声感慨道:“世上的万物,像这些飞来飞去的鸟儿,看似无规律,但实际上,它们的飞行轨迹也是受着某种看不见的牵引。就像范府的两个孩子,他们的降生就像这飞舞的雪花,都是雪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