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权谋暗涌

上首那男子柔情似水的语调一落入耳中，云若雪便不由得心中嗤笑。他总是这样，言语纵容、态度宽厚，一副纤弱仁善之态，怎配与“那人”的睥睨天下、枭雄之姿相较？这江山社稷，本就该由“那人”手中夺得，她，也会将所有筹码全然押在那人身上，为其扫平一切障碍。
萧彻才刚踏进大厅，便见那坐于主位之上的王上身着玄衣，而灵烟公主则披散着一头未束的青丝，正斜倚在他膝上低声说笑，亲昵得仿佛世间只余他们二人。而云妃，依旧是那身热烈的红衣长裙，静坐侧位，艳色夺目。
他行礼时抬眼，恰好撞见她那若有似无的笑意——是满意，是掌控，是胸有成竹的讥讽。昨夜门前的事，她已然知晓得一清二楚。他本就不应心存侥幸，哪怕他明面上答应过她，她也绝不会轻易放下疑心。因为他们早就已不再相信任何人。
不过也好，是假是实，是错是对，于他而言，此番算是破开了第一步局。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然亲手推开了那一扇门。
王上前脚离开，灵烟便在沉星的催促下带着懒懒的哈欠回了寝阁歇息。沉星原以为她会有所变化，或许拘谨、或许压抑，却没料到灵烟仍是那般自然洒脱，与平日无异，让他一颗悬着的心悄然落下。
入夜哺时，洛旭扬自睿达楼返回寝宫。一回宫便唤来伶人起舞，与云妃共赏丝竹之乐，欢声笑语仿若笼罩整座金銮宫殿。
然笑意之下，实则波涛暗涌。他的心思早已酝酿良久，那一道敕意亦已伏案成文，只待时机。而今北疆动荡未平，他却不得不提前铺开布子，手中棋局不容再有疏漏。任何威胁，无论来自哪一方，哪怕是他最信任的亲弟弟，也绝不能再生事端。
更何况，还有灵烟。那个自幼便令他魂牵梦萦的五妹，他为她倾尽宠爱，为她遮风挡雨，哪怕冠盖满朝，后宫佳丽无数，心头位置却从未动摇。但她的心，却始终不曾为他敞开。
不论是二弟那沉稳隐忍，还是三弟那恣意张扬，都比他更能接近她的内心。而这两人，一个足智多谋，一个雄兵在握，纵使亲如手足，又怎敌得过那权位的诱惑？权柄之下，亲情最薄。他必须回收手中分权，让权力归于中央！
只是，这番布棋再深，也终究被一人窥得端倪。天寿宫内，太后秋梦歌正立于金画彩凤廊下，红衣如火，鬓边依旧乌黑如墨。她手中逗着那只玉羽鹦鹉，唇边噙着不动声色的微笑，语调温润却句句切骨：“所以王儿已下旨意？”
那侍从微躬身回禀：“密旨已藏中案未发，但确实已有所谋动。”
“本宫料他早晚如此。”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声音柔和得仿佛在哼唱旧日的谣曲，“且再观后势如何。”
两日后，王廷果然下诏：迎氏域国公主进京为后，并命北疆王与明王同赴京师观礼。
凌烟阁中，灵烟凭栏而坐，凝视远方天光渐变，神色一如楼外秋水。果然，她的兄长终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她明白这局面之下，这样的举动是最得体最稳妥的选择，但他未与他们兄妹二人商议一声，便已独断专行，这一纸诏书更像是对过去血脉情感的一道了断。
那位即将进京的氏域国公主，将是圣龙未来的皇后。她隐隐察觉，大哥早已自立为局，身侧羽翼丰满，不再依仗任何旁枝。他独自执棋，已无须再顾念他们的身位与情感。
或许，这样的分道扬镳才是最好的归宿。若哥哥真能一力主事，执掌乾纲，她亦能安心退位隐身，卸下这身万众瞩目的身份，与二哥、嫂嫂，还有萧彻远赴中州、浪迹山川，自在看尽九州风光。但只是——
她轻轻闭上眼，不敢细想那最后一个名字。他愿意吗？
一个男子的世界，终究是建功立业、封侯拜将的广袤疆场。眼下时局正紧，以萧彻的才略，若献力朝堂，定可金印在握、声震中原。是她断然回绝了大哥的荐举，硬生生将他从战场之上牵回身边，也许——也是她亲手折断了他本可展翼高翔的一对羽翼。
她对这个男人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执念，自那日初遇起，他那双墨玉般深邃又哀婉的双眼便烙印在她心头，挥之不去。那抹身影，如影随形，在她脑海中翻涌盘旋，而她，却毫无抵抗之力。
自出生之日起，她便知晓，额头那抹天生印记注定要为她带来一生奔波。可她从未怨言，甘之若饴。她看惯了宫墙之内的权谋与陷阱，自父皇缠绵病榻开始，叔父和诸表兄便暗潮汹涌，勾连朝臣，图谋不轨。若非母后的深谋远虑，今日这江山谁属尚未可知。
为了这至尊之位，叔父被贬，表兄血溅剑下；为了这座龙椅，父王竭尽心力，最后撒手人寰；而那位从未出阁的长姐，也在宫闱深处香魂早逝。
此刻回望，她心中不禁泛起寒意：日后，为了这同一把椅子，是否还会上演骨肉相残的悲剧？多年来，她为社稷为家国不懈奉献，只希望国泰民安、永绝兵戈，然而心底早已明了，这样的梦想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圣龙皇朝地广物丰，四季分明，百姓安居，早已成为周边各国心头刺。东凌觊觎多年，南境小国也不甘示弱，皆将圣龙视为难以撼动的霸主。
树欲静而风不息，身处权势漩涡，哪有置身事外的可能？这一次东凌虽败，叶凛天怎会轻易善罢甘休？她知，这场风暴，只是序幕，更猛烈的搏杀终将到来。
她不知那些国君究竟为何屡屡挑起战端，也不屑去揣测。他们或为扩张，或为权柄。而她，只想守护自己心中的人与国。她手中的兵刃，只为捍卫所爱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