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龙吟山之约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灵烟的心绪微微起伏，曾经那些是非恩怨，此刻看来，仿佛已尘归尘、土归土，一笔了结。她竟然升起一丝难言的怜惜之情：“他们大概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模样了……不过，也好，能平平稳稳活下去，已是莫大的幸运。”
洛绍扬知她多思寡言，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柔荑，目光沉静无声，不言一句，也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如此，倒真省了许多力气。”天寿宫内，太后端坐上位，姿态稳重威严，大王则一侧侍立，神情恭谨，专心听训。“不错，旭儿这次表现得极为出色，让哀家刮目相看了。”
洛旭扬闻言心头一震，连忙谦逊答道：“母后言重了，此番是二弟和五妹给了儿臣诸多建议，儿臣又反复思量许久，才做下决断。儿臣年纪尚轻，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还望母后日后多加教诲，时常提点。”
“你如今也已成年，这些年来处理国事已颇有章法。哀家也渐渐老迈，能帮得上的事情已不多了。再过一个月，灵烟也将及笄，婚事也快要筹备，往后你们兄弟三人就要更加齐心协力，不可内斗生隙，以免被外人趁虚而入。好了，哀家有些乏了，你自去吧。”
刚走出天寿宫的洛旭扬，身后殿中便有一名内侍缓缓现身，跪伏于地低声禀道：“北疆王与明王目前安置于驿馆，四周皆是大王安排的心腹之人。”
太后未有转头，只是语气温和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此事你等无需插手，顺其自然便可，等着下一步动静再来回话。”挥手之间，大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她一人沉思端坐。
离开天寿宫后，洛旭扬径直前往倚雪阁。那边，云若雪正凝神望着铜镜出神，听得内侍通报，不由惊愕，木梳从指间滑落地面也顾不得拾起，忙整整衣襟快步至前厅迎驾。
今日洛旭扬神情颇为欢畅，满面皆是掩不住的喜色。也是，明日便是大婚之期，迎娶新妇，他这份春风得意也是理所当然。近来宫中议论纷纷，皆称未来王后娘娘貌美如花、深得王心，惹得后宫诸嫔妃惴惴不安，云若雪亦不能例外。
不过她真正所忧并非失宠，而是身为宫妃若得不到宠爱，便难在后宫站稳脚跟，更无缘靠近那承载天命的圣龙碑。既如此，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放手一搏。
“大王连日忙碌，是否忽略了爱妃？今日见你气色不佳，莫非是为寡人未能抽空来看你而伤心了？不若如此，今日正是你的生辰，你但有所愿，寡人都应你如何？”
她本欲开口求见之事，见他这般温情脉脉反倒省去诸多周折，于是便故作娇懒地伏在他膝头，声音软糯却带些哀怨：“臣妾并无他求。”
适才看他眼神温柔如水，并无异样，她又继续说道：“只是明日王后便要正式进宫，臣妾怕是以后再难如此与大王亲近共处。所以……臣妾只愿今日能随大王一道，出宫走走。”
终于进入了她真正的目的所在，洛旭扬神色瞬间变得深沉，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几分，虽然面上依旧柔情款款，语气却隐隐多了一丝低沉：“哦？那爱妃可想去哪儿呢？”
云若雪毫无察觉其中端倪，语气轻柔中带着一丝激动：“臣妾自幼便对圣龙碑的传说心驰神往，自入宫以来始终未得一睹真容，今儿便想请大王一同前往一观，不知可否成行？”终于将那隐忍多时的请求说出口，她心中莫名紧张起来，双眸中流转的柔情似水，仿佛这一刻倾尽了所有情意。
她坚信洛旭扬不会拒绝。果然，他朗声一笑：“这有何难，既是爱妃心愿，寡人自当陪你前往。”话音未落，他眉间一凛，目光定定看着她：“只是此物非同凡响，事关圣龙根基，各国垂涎已久，爱妃既已知晓，日后切莫将此事轻言于人。”
云若雪急忙点头应允，态度恭敬虔诚。洛旭扬嘴角微扬，似乎完全信了她的承诺，牵起她的手，缓步朝宫外而去。
“竟如此轻易？”她在心中不断反复琢磨。那可是圣龙皇族代代相传的守护圣物，从来都是秘而不宣、重中之重，而他竟在自己随口一提之下便欣然允诺？
她太了解洛旭扬了，此人处事虽不乏柔情犹疑，实则谨慎之极。从她入宫以来，三年未曾有丝毫风声提及圣龙碑，如今却轻易带她前去？除非是他刻意为之！若果真如此，那么今日……也许就是她的末日！
倘若他早已起疑，如今所为便是设局杀她灭口，断绝一切可能泄密的风险！
马车轻晃中，她侧身依偎在洛旭扬怀中，表面柔顺无比，实则神经紧绷。任他温存流转，她却一心识路辨向。离城已远，车队正往南行，不多时便听得侍卫回报：“启禀大王，已至山下。”
洛旭扬迅速收敛情意，起身下车，转而弯身将她抱下车辇，语气温润：“此地唤作龙吟山，乃圣龙境内最高峰之一。翻过山顶便是长野，风景极佳，日后必带你同游，走吧。”
纵然心知今日凶多吉少，她也毫不退缩。这个圣龙碑，她誓要亲眼目睹！正是为了它，她甘愿背井离乡、别离心爱之人，隐忍负重三载，与他人周旋于帘幕后，笑里藏刀、步步为营。正是为它，她让至亲好友为自己受难、忍辱负重，几近走上不归之路！
“哪怕今日粉身碎骨，我也要看清那石碑的模样。”她心中暗道，眼神愈发坚定。
山道虽蜿蜒曲折，却经年修整并不难行。不多时，一行人已然登至峰顶。
云若雪终于收回了凝视圣龙碑的炽热目光，转而盯向眼前之人，那眼底掩藏不住的炽烈渴望早已无所顾忌地溢于言表。
“那位就是神女？”她轻声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