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命。”
“还有……”洛旭扬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让内侍传话,明日早朝后,孤要亲自前往天寿宫探望母后。”
“主子!”尉庭顿时一惊,忍不住上前一步:“依照惯例,宣王若非大典,轻易不踏天寿宫一步,眼下局势未明,若是……被人看出端倪,只怕不利。”
“孤若再不主动,便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洛旭扬起身而立,身形修长挺拔,肩上紫纹龙袍在烛光下摇曳生辉。“局已至此,唯有步步为营。孤要的,从来都不只是皇座。”
尉庭低头不语,许久才应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已深,星光疏落。昌鸣宫外,微风乍起。
而在天寿宫偏殿,灵烟倚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庭前洒落的月光之上,眸色如水,清冷如霜。她静静地站着,手中一盏茶早已凉透,却迟迟未曾送入口中。
屋内沉星已趴在一旁睡着,微儿小心地为她盖好薄被,轻手轻脚地退至门边。
灵烟却忽然开口,声音温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清晰:“微儿,明日你替我写一封信。”
“公主,可是要传给……”微儿转过身,面上满是疑虑。
“我会告诉你该写什么。”灵烟淡淡一笑,月光照在她脸上,如梦似幻,“但你要记住,信交出去之后,就当它从未存在过。”
“太后虽素来深居简出,近日却频频借永嘉之手行事。此人行踪诡秘,所到之处无不与靖扬君和闵瑞华的婚议相关,可见太后正极力撮合此事。”来人低声汇报。
“绍扬君那边也已得知此事。”
“以二弟的心思,定已察觉其中端倪。”洛旭扬缓缓执起一子,沉思片刻轻轻落于棋盘之上,“他一向持重谨慎,眼下多半会袖手旁观,静待局势变化。我们只需从旁观望,静以制动。”话音未落,棋局已成定局,胜负分明。
此时灵烟却心绪不宁。近来,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总觉胸口闷堵,隐隐有种风暴将至的压迫感。
前日,掩月曾秘密前来禀报,说夜间曾见一条黑影自渟鹤楼掠出,竟直奔睿达楼而去。幸而她及时出手,将黑衣人擒住,才未酿成惨剧。交手间,她一剑刺穿那人的肩窝,可次日清晨灵烟却亲眼见到萧彻身上毫无伤痕,这令她心中愈加疑云重重。
掩月既已将嫌疑从萧彻身上洗清,按理说应可释怀,可她却始终觉得此事蹊跷难明。自她上次被神秘掳走,再到此次二哥险遭暗算,种种迹象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近几夜,更是噩梦连连,夜不能寐,她敏锐地察觉:这些绝非偶然,必有大难将至!
果然不出所料,那夜她再次陷入梦魇之中,整个人辗转反侧、冷汗频出。身旁的萧彻被惊醒,发觉她额头滚烫、面色潮红,疑是风寒所致,急忙召太医入宫。
直至天色微明,体温仍居高不下。众太医束手无策,一名年长太医道:“驸马,依老臣看,不如快请二殿下前来。公主自幼多病,素来由二殿下调养照料,此情此理,旁人难替。”
闻言萧彻不再迟疑,立刻前往睿达楼。天刚放亮,他便带着洛绍扬匆匆赶回渟鹤楼。
灵烟此时已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面色潮红如绯,犹如火焰炙身。洛绍扬见状不敢耽搁,急令侍从取冷水不断敷凉,同时从怀中取出一颗殷红药丸,拨开她紧咬的牙关,强行灌下。
但药效稍退之后,高烧却复卷而来,热意更甚。
此时洛旭扬正与王后在仪殿共膳,尉庭急匆匆闯入,跪地通报:“陛下,灵烟公主高热再起,幽璧赤魂药效已无,公主神智尽失,太医束手,众人惶然。”
闻听此言,洛旭扬大惊失色,未及换装,便匆忙赶往渟鹤楼。
渟鹤楼内气氛凝重至极,太医们跪伏一地,脸色惨白如纸,人人无言。洛绍扬依旧执药勉强灌喂,可灵烟早已牙关紧咬,毫无吞咽之力。萧彻则一旁焦急如焚,转来转去,满目哀伤,却无计可施。
王上与太后先后抵达时,灵烟早已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太后历经风雨,终究沉稳,顾不得多言,先拉过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洛绍扬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还是老毛病,只是这次来得凶猛,若是体温继续居高不下,只怕……五儿难以撑过今夜。”洛绍扬答得急促却清晰,声音低哑中带着焦急。
洛旭扬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话未出口,右拳已裹着劲风挥出,重重砸在洛绍扬脸上:“若五儿有个三长两短,寡人让你陪葬!”
出人意料的是,洛绍扬竟不避不闪,毫不迟疑地一拳回敬过去!
紧随而至的洛靖扬眼见两位兄长已动起手来,急忙上前阻拦,不料一时扯不住,反被裹入其中,转眼三兄弟混战成团,拳脚交加,毫不留情。
“够了!”太后厉喝一声,如雷贯耳。
声音一落,原本吵闹不休的房间顷刻寂静。屋内仿若凝结的空气,让人几乎不敢喘息,连落地之针也能听得分明。
太后满脸寒霜,冷冷扫过三个脸颊青紫的儿子,厉声道:“若要打架,给我滚出去打!五儿命悬一线,你们竟还有心思在此争斗?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请青冥过来!”
三人齐声应下,眨眼之间早已奔出庭院。
青冥再现于众人眼前,令萧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万未料到,在灵烟生死之际,将成为救命稻草的,竟是这位素来运筹帷幄的帝国谋士。
青冥一入内舍,便将所有人请出房门。外头,仆从侍女皆跪倒成排,屋外站满朝中重臣与皇亲贵胄,气氛凝重压抑。
黄昏时分,紧闭的门扉终于开启。萧彻心急如焚,几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