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澈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轻轻解开了我内心的窘迫与尴尬。我默默记下了他多次的帮助,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空气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几秒钟后,苏轩终于开口:“白婶,给客人上茶……”他转头看向淳于澈,问道:“你要咖啡还是茶?”
“茶。”淳于澈答道。
我听说过淳于澈多年生活在国外,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中国茶,而不是西洋咖啡。
真是个身在国外,却情深祖国文化的好青年。和那些在国外吹了几年风回来后就处处不适水土、崇洋媚外的家伙们比,淳于澈简直可爱多了。
“淳于老师在英国生活了多久?”苏轩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和淳于澈聊起了家常。
“前前后后已经十几年了,伯父,还是叫我小名‘澈儿’吧。”淳于澈淡然回答。
我忍不住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苏轩总是一本正经地叫淳于澈“淳于老师”,听得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知为什么,淳于澈在我心里并不像个老师,尽管我们才刚刚认识第二天。
苏轩浅笑着没有反对,接着问道,“听说你早就移民到国外,这次回国适应得还好吗?”
“回到中国反而让我感到最舒心。”淳于澈接过白婶递来的清茶,轻啜一口,赞叹道,“居然是上好的庐山云雾。”
“哦?看来钢琴家也很懂得茶道,真是难得。”苏轩微笑着,掀开青花瓷碗,品了一口香茗。
“哪里,只是恰巧知道一点而已。”淳于澈微微一笑,谦虚答道。
两位男士在品茗时的优雅姿态真是难得,简直像从画中走出来的美景。
我虽然欣赏着眼前两位优雅的男士,但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苦楚。记得夏如画最喜欢的茶就是庐山云雾。小时候,我经常看到夏如画在静谧的午后,亲自泡上一壶庐山云雾茶,轻抚茶盖,香气扑鼻,慢慢地散开,接着她便会在那棵梨花下的楠木桌旁开始画画。
听说夏如画的山水国画用笔细腻,形神兼备,气韵生动,卖得相当好。
当时的我虽然看不懂画中的深意,但总觉得那洁白的画布上的淡雅色彩格外迷人。我也曾拿起画笔,在白纸上胡乱画些圈圈、叉叉,或者小虫小鸭……梨花,庐山云雾茶,山水国画,是我七岁之前对夏如画的最深记忆。
我看着与淳于澈聊得正开心的苏轩,心里不禁好奇:此刻,苏轩心底是否有丝丝波动?
当年夏如画离开后,苏轩将她所有的东西都锁了起来,唯一留下的就是她最喜欢的庐山云雾茶,依旧静静地摆放在茶柜里。
我看到苏轩每年都一直在喝这款茶,好像他从未放下过她。
这时,淳于澈的浅笑打破了我的沉思,“如果我能够回答伯父的问题,伯父真的会送我一筒上好的云雾茶吗?”
“当真。”苏轩依然带着微笑回答。
“庐山云雾茶,古时又称‘闻林茶’,最早可追溯到汉代,宋代已被列为贡茶。其香气扑鼻,味道醇厚,色泽翠绿,汤色清亮,一直以来都享有盛誉。”淳于澈一边说着,一边向苏轩投去一个机智的目光。
苏轩闻言,立刻向白婶交代:“把我珍藏的上好云雾茶拿来,送给淳于澈。”
白婶点头微笑着离去。
苏轩脸上露出满满的赞赏笑意,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我,“贝沙,你的钢琴老师真是不简单,记得好好跟他学。”他又看向淳于澈,眼中充满了欣赏。
淳于澈依旧安静坐着,面带谦和的微笑,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为我挡开了原本可能到来的风暴。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
如果刚才在门口没碰到淳于澈,我接下来的局势会如何?也许会被苏轩拖进一场我无法逃脱的局面。
我低下头,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静静聆听两位男神的高谈阔论。
他们的对话从中国茶道聊到历史,再聊到英国文化,我有些听得发愣,脑袋里仿佛在冒白烟。
尽管我知道自己无法与他们比肩,但我并不觉得羞愧,因为我清楚自己与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这是天赋,无法模仿,我心里有数。
午后的时光悄然流逝,终于,淳于澈起身准备告辞。
苏轩示意我一同去送他,我随着苏轩走到门外,目送着淳于澈的车子渐行渐远。心中隐隐浮现一丝不安。
淳于澈就像一阵云雾般优雅地消失在视线中,令我不禁担心,苏轩是否会因我之前对他的态度而生气,或是对我做出什么惩罚。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苏轩突然叫道:“贝沙,过来一下。”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顺从地走过去。
他指了指钢琴,“为我弹首曲子吧。”他淡然说道。
我的小小妖精心思无法捉摸苏轩大神的内心,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下一句要说什么,我都无法探知一丝一毫的线索。
此时此刻,他要我弹什么就弹什么。
“弹什么?”我问。
“你最想弹的一首。”他简洁地回答。
只要不是《四月雪》,我不在乎弹什么。我选择了一首旋律如明镜般澄澈的《天空之城》。
这首曲子我弹得心应手,我总是偏爱那些简单却富有意境的东西。
苏轩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曲终,他开口道:“我以为你会弹《四月雪》来刺激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与他对抗并非我本意,只是那一刻,贝一的倔脾气又不争气地回来了。
三年里它一直处于沉寂,若不是今天苏轩无意的挑衅,我都相信贝一早已死去。
“你究竟对我不满到什么程度,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苏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我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没有,我对自己不满,不是对你。”
苏轩点了点头,似乎很理解,“既然对自己不满,就应该去改进。我不指望你能做到像贝二那样优秀,只要你有她的一半,我就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