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我的心脏猛地一阵疼痛,迅速又恢复了麻木。
“苏贝沙,这一次我原谅你的无理冲动,但这不会是第二次。”苏轩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异常清晰,穿透了寂静。
我翻开琴架上的谱子,停在了肖邦的《玛祖卡》那一页。
当我的指尖勉强按下不流畅的旋律时,听到了苏轩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明白,我永远比不上贝二。至少,我要努力追赶,不能让苏轩失望,更不能让自己深陷无尽的绝望。
我还记得,十四岁的贝二曾坐在这个位置上,指尖灵动地弹奏着肖邦的《玛祖卡》。她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完全不看谱,便能毫无差错地弹奏整首曲子。
直到白婶喊我吃晚饭,我才停下钢琴,匆匆吃完后又回到了钢琴前。
突然,我感到一种深深的罪恶感,甚至对中午想偷懒回家休息的念头感到羞愧。我凭什么期待一份舒适与安逸的生活?我没有资格让自己变得懒惰。于是,我开始疯狂地弹奏,一首又一首快节奏的曲子,指尖在琴键上飞舞。
音符如海啸般汹涌而来,吞没了我所有的思绪与疲惫。
不知是否是我的琴音扰乱了苏轩的休息,半夜,他来催我去休息,但我没有理会他,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曲子。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近,把几粒药片放到我的手心:“吃了药再去休息。”
我照做了,把药片吞进嘴里,苏轩妖魅般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消失在楼上的方向。
我固执地继续坐下,心无旁骛地练习着,药片的苦味强烈刺激着我的味蕾。
直到窗外泛起微光,我才不情愿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卧室。
这是第几次在天亮时才对自己说晚安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苏轩递给我的温水早已凉透,放在桌上,药片的苦涩在我的舌尖上慢慢融化,剩下的药末粘在我的嘴里,像是在提醒我,我正处在自我折磨的过程中。
在这痛苦中,我闭上了眼睛,恍若听见贝二那零碎且破碎的琴声,仿佛来自天堂的残篇。
我如此迷恋这份回忆,深深地怀念贝二,我有时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崩溃了。
在模糊的琴音里,我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叫我。
“贝沙……贝沙……”
那声音似乎是苏轩的。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苏轩那张俊秀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他站在床边,手指轻轻触摸我的脸颊和额头,冰冷的指尖带来一丝安抚的感觉。
“是你亲自来叫我起床吗?”我问,声音虚弱得几乎不像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苏轩将我抱起来,一边喊道:“白婶。”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仿佛产生了错觉。
苏轩看起来既焦虑又紧张。
他怎么会为我这个没用的女儿如此着急呢?
这次我病得比较重,躺在医院里,发烧发得断断续续好几天,根本没有时间休息。总是忙碌不休,结果就得以生病为代价。这话到底是谁说的?简直太准了!
白天白婶过来看我,偶尔淳于澈也会来探望。到了晚上,苏轩就会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来到病房,守着我。
他口口声声说是陪我守夜,实则他整晚坐在VIP病床旁的沙发上,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我不时从角落瞥见那些来回滚动的工作数据。
他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然而,这天下午,苏轩带着一盒裹着保鲜膜的榴莲果肉放到了床头的小柜上,轻声说道:“少吃,容易上火。”
我满脸困惑,苏轩怎么会带着他最讨厌的榴莲来给我?这实在有点不对劲。
“你生意不忙吗?”我好奇地问。
苏轩剥开保鲜膜,拿起小叉子,亲手递给我一块榴莲果肉,“工作再忙,也没你重要。”
这是我听到苏轩说的最温暖的一句话了。想起他一直以来的冰冷态度,我几乎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对夏如画和贝二也从未表现出过这种关心,贝二在学业上取得好成绩,他也不过是淡淡地说一句“不错”而已。
甜言蜜语,这种词汇似乎不太适合用在苏轩身上,但他说的这句话,确实带着一种温暖,像是父亲对女儿的关爱。这样从未在我心里出现过的父爱,我有些愣住。
前几天,我那样发火冲撞他,他似乎完全不记得。转眼间,他又对我如此温柔。
之前我生病住院时,苏轩从未像今天这样待我。突然的好意让我感到一丝诡异,不禁想起“有诈”或“阴谋”这样的词。
我接过他递来的榴莲果肉,吃了下去。虽然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果,但也是苏轩最讨厌的。
以前每当我买榴莲回家,他会坚决不让我把它带进屋,甚至让我在院子里吃完再进屋。如果我偷偷将榴莲带进屋,他会像警犬一样,用超强的嗅觉找出来,毫不客气地丢掉。
我忍不住向贝二倾诉着我的委屈,泪水不停地涌出。贝二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安慰我:“妈妈说爸爸对榴莲有过敏反应,一闻到榴莲的味道就会食欲不振好几天,贝一,你得理解他。以后我陪你去外面吃,好吗?”
我吸了吸鼻子,微微点头,轻声说:“吃饱了再回家。”
贝二欢喜地点了点头,看着我不开心的模样,她的微笑立刻驱散了我内心的阴霾。
然而,榴莲的味道再次勾起我对贝二的思念。世上,除了贝二,还有谁对我这么好?世上,除了贝二,谁会在我犯错、难过的时候安慰我?又有谁会陪着我吃她最讨厌的东西,只为了不让我难过?
我在贝二离开后,偶然看到了她的日志,才知道她和苏轩一样讨厌榴莲。为了不让我伤心,她假装喜欢榴莲,陪着我一起吃。当我读到那篇日志时,泪水几乎让我窒息。原来,我疼爱的贝二,在她的心里,贝一也是那样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