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不希望贝二像你一样,活在自责和痛苦中,活在黑暗里。你希望她能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不是吗?”
我沉默片刻,心头波澜起伏。是的,我当然希望贝二能够过得好,为了她,任何东西我都愿意放弃。我替贝二感到惋惜,也替苏轩感到惋惜,替祖国感到惋惜,甚至替上帝感到惋惜,为什么最终牺牲的却是贝二,而不是我——那个没有用的我。
我躺在床上,仔细琢磨着淳于澈的话。他说,我应该好好活着,用贝二的生命活得更好,这才是对贝二的真正回报。似乎他说的有些道理。如果贝二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看到我如此狼狈和痛苦。
我始终无法想象,在那一刻,贝二是如何凭借她那样微弱的力量,将我推开,保护我,面对迎面而来的车流时,她是如何鼓起勇气。
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浸湿了白色的枕头,床头的白百合独自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淳于澈安静地坐在我身旁,他修长的手轻柔地拂过我的发梢,温暖而安静的触感让我的心情逐渐平静。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梦中,贝二躺在鲜血淋漓的地面上,我急忙跑过去,蹲下身子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她的眼睛紧闭,任凭我喊叫、哀求,始终不曾睁开看我一眼。血的温热与她身体的冰冷在我心头激烈撞击,仿佛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感官的联系。
我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耳朵仿佛被什么东西封住,沉默无声。
突然,苏轩赶到,将贝二紧急送往医院。在去医院的途中,贝二缓慢地睁开了带血的眼睛,指尖微微颤动,我和苏轩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眼神迷茫而脆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轩,似乎用了所有力气才挤出一句话,随后闭上了眼睛。
她轻声说:“好好待贝一。”
急救室外的时间变得漫长,仿佛每一秒钟都在折磨我。苏轩没有骂我,也没有责怪我,他只是抱着我,紧紧地安慰:“贝二一定会没事的。”
可他骗了我,我信了他,然而贝二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当我看到医生推着蒙上白布的贝二从急救室出来时,我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心跳也仿佛停滞了。
醒来时,贝二已经被埋葬。她的墓地我连一次都没敢去过。
我感到食不下咽,眼前、耳边、脑海里,满是贝二躺在血泊中、被白布覆盖的情景。
每一次看到贝二曾经用过的东西,看到她的照片,看到她睡过的床,我的心都像被重重压住,疼痛无法言喻。
苏轩把贝二所有的东西打包处理,运走的运走,锁起来的锁起来。他不让我再碰这些回忆,只留下一架贝二曾弹过的钢琴,是我央求他留下的。
我常常幻想,某个清晨,仍会被那熟悉的钢琴声唤醒,我赤着脚,眼睛半睁着,顶着凌乱的头发从卧室走出——贝二会微笑着坐在钢琴前,继续弹奏她那温柔的旋律……
但贝二,再也没有弹响那架钢琴。
在一片昏沉中,我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个夜晚,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无法承受心中的痛苦。我走到院子里的花坛旁,拾起一瓶灰黑色的小瓶子。白婶曾说过,这瓶子里装的是除虫农药,有剧毒。
有剧毒,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拧开瓶盖,强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我几乎没怎么思考,便仰头将瓶中的液体一口吞下。我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味道,只是满脑子充满了空洞。
啪的一声,瓶子砸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苏轩的眼中闪过血红,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声音低沉却急促,“立刻给我吐出来。”
那一瞬间,我的嗓子仿佛被火焰灼烧,胃部剧烈的痛楚让我无法忍受。
幸好苏轩反应迅速,他立刻叫来医生,经过紧急抢救,我才勉强保住了一命。
“如果你觉得愧对贝二,那么你就努力变得像她一样优秀。”苏轩的声音冰冷,话语中带着无法掩饰的严厉,“你若再做出这种愚蠢的事,连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我内心的迷茫和自责。我开始收起所有顽皮的个性,决心努力去追赶贝二的步伐。
贝二有一头柔顺的长发,我看着镜中的短发,发誓一定要留长。
贝二总是穿着得体的淑女装,我将所有的休闲装和运动鞋通通丢弃,换上了她那种风格的衣物。
贝二爱喝特仑苏牛奶,尽管自己一度讨厌这种味道,我也强迫自己去喝。
贝二从不与别人争吵,自己也开始默默忍耐,不再与任何人顶嘴,不管他们如何对待我。
贝二成绩优异,我开始用心摊开课本,认真听讲,再也不让自己心不在焉。
贝二对诗词歌赋有深厚的兴趣,我也开始阅读唐诗宋词,一遍一遍地诵读,直到能倒背如流。
贝二爱钢琴,最大的愿望是参加肖邦国际钢琴大赛,我便夜以继日地练习钢琴。
……
我努力将自己塑造成贝二的模样,渐渐地,我开始离她越来越近,但也逐渐迷失了自己。
这样的我虽然没有失去生命,但生活却变得无比沉重,几乎难以忍受。
不知睡了多久,当我睁开眼睛时,淳于澈依然安静地坐在床边,他的目光深沉,似乎带着些许疲惫。
他端来了温热的饭菜,轻轻放在我身边。我在他炙热的目光下,勉强吃了些许。
医院的长亭里,我靠在淳于澈怀中,抬头望着天际那片空寂的星空。
贝二,你的光芒照亮了我,可你告诉我,属于我的那颗星星,究竟在哪片天空中闪烁?
淳于澈的温热气息拂过我的发丝,“贝一,记住,你永远不会再孤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股温暖的情感悄悄浮上心头,我竟然会在这脆弱的时刻,感受到来自他的安慰。如此完美的淳于澈,竟然选择了我这个破碎不堪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