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雅颂出嫁

出嫁那日清晨。
她着了一身鲜红的嫁衣，金线勾勒的富贵牡丹浮在那片红上，在她的腰际大朵大朵地晕开，一头青丝绾成一个千娇百媚的髻，配上银簪，芙蓉耳环沉沉地坠在她小巧的耳朵两边，烈火般燃烧的红唇，黛色的细眉，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的皮肤，她宛若突入尘世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每个女人，都会把这个画面想象上几千几万遍，而这一刻，坐在我面前的她，眼里空得没有任何东西，脸上没有一点欣喜。
“要走的路很长。”肯定的语气，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她望了我一眼，顾盼留情：“可能一走就不怎么会回来了。你替我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我清点了半天，唯独没看到青惟送给小姐的那把折扇，写着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折扇。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既然都打算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一些太旧的东西留着又有什么用？罢了，我们走吧。”
语气沉稳得不像她，却听得我很是心酸。
我携着她的手，坐上花轿。
一路上，锣鼓作响，鞭炮噼啪，沿街不知几时拉起了大红绸条，延绵了几里地，直达城门。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隔着小窗，我望着大红盖头，心里一阵发酸。
“启程吧。”轻飘飘的三个字掉到地上，怎么让我觉得有千斤的分量。
起轿。这段路，不妨走的慢些，你再最后看这里一眼，或许，你还有舍不下的东西在这里，也不一定啊。
只是，这样的话，我终是没有说出口。
“我好想让他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她轻叹了声，说话声很轻，除了随轿的我之外，没有人听到。
圣上指婚，将军独女出嫁，嫁的又是最大家族的得意公子。
这三件事，加在小小的一个她身上，却都成了她的痛苦。我望了眼人头攒动的路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息，每个人都向这顶花轿投来艳羡的目光，每个人……
除了青惟。
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是不是还在为那位喜欢穿罗裙的大家闺秀忧愁？亦或者是醉倒在另一个痴情人的怀里？
不得而知。
只是如今你最爱的女子下了花轿，上了马车，她要离开了。你们不可能再见了。她微微颤抖地撩起了红盖头，含满泪的瞳孔最后望了一眼城门，终是诀别了。
京城到济南本来要花整整一天的工夫，陆家派来的迎亲队伍却是吹吹打打了一路，赶在了当天晚上到达济南。
这还不算事，刚到济南，便有人在那等着接新娘，先是送上了温热的清粥小菜，又是一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娇娥上来补妆盘发，着实让我有种明星即将登台的感觉。
被娇娥簇拥了半个时辰，我再一看小姐，原本因为舟车劳顿有些疲乏的脸，重新光彩亮丽了起来，甚至是比之前更娇艳了些。
饱满的红唇好像能掐出水一般，娇若桃花的脸庞，在那一身红衣的映衬下，更加美艳了。
“桂儿，你呆愣着做什么？快坐下来让她们帮你也补补妆，不可驳了将军府的面子。”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其中一个娇娥按到了椅子上，随后感觉有四五只手在脸上抚弄……
她们退开的时候，我望见摆在桌上的铜镜。
那梨花带雨的娇羞模样，竟然是我？
柳叶般妩媚勾起弧度的秀眉，一双灿若晨星的明眸皓目，粉嫩娇俏的鼻子，纤薄如樱花瓣的秀唇……
真是一分长相九分妆，我在心里暗叹，化妆业日后的发达先进也能够理解了。
“三少爷吩咐了，不可耽误吉时，你们这群人平日散漫不成样子也就算了，今日若是出了差池，就等着砸饭碗吧。”其中一个管事的冲着屋里的工人嚷嚷。
不过多时，一切就已经准备就绪了。
我心里暗自佩服陆家行事果决周全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不过一个时辰，补妆歇息花轿轿夫吹拉弹唱他是一样都没耽搁。
这路走得很顺，轿夫的步子轻松愉悦，吹奏的乐曲欢快舒畅，让我的心也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终于，轿子停在了一家气派的府邸前。门口一大群锦衣华服的人簇拥着一个挺拔英俊的男人。
男人被簇拥着，神情却没太多的波澜，望见大红花轿，也只是浅浅的笑。
直到人群中发出一声“新郎官还不快去接新娘子，大伙儿都等着看咧”，他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我微微福了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三公子，和陆拓不同，他的长相让人觉得更容易亲近些，虽是不见喜色，却时时挂着那抹谦逊的笑容。
喜婆将小姐从花轿里背了出来，一脸喜气洋洋地走到了新郎官面前，“新郎官，且将新娘子的盖头揭下吧。”
他眯缝着眼，脸上表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
手一轻挑，惊艳四座的容貌。
“少夫人竟是此般倾国倾城的美人，少爷你有好福气了啊……”
“新娘子美得倒不像是世间的人儿，不知是哪儿掉下来的仙女……”
“正应了那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或真心或恭维的夸赞从四周人的口里传出来，我只专心想看看陆炎的表情，他还是眯缝着一双眼，谦逊温和地笑，这笑容，怎么反而让人有种被轻视了的感觉。
成亲仪式结束，季雅颂被送进了新房，我则被领去了住处。
一处幽僻寂静的小苑，周围还煞有其事地栽了几棵竹子，几盆兰花。小苑处于府邸的深处，而这座府邸又大的离谱，领路的姑娘带着我七绕八绕，我早就晕头转向了。
“这里就是姑娘的新住处了。我是负责照顾您起居的彩儿，您有事差我做便是了。”丫头谦逊懂礼，顿了顿又说，“姑娘舟车劳顿，不妨早些歇息吧，彩儿就不打搅您了。”
“彩儿姑娘，这于理不合吧……”我有些尴尬，不知所措地望着她，“我是小姐的陪嫁书童，理因由我陪着小姐照顾她的起居，而你又要照顾我的起居……”
她有些听糊涂，懵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对我说：“姑娘不必挂心。这一切都是少爷安排的，少爷吩咐过，不可怠慢姑娘和少夫人，也说了少夫人的起居就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打点，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指出来我们改便是……”
意思是我翻身做主人了？
“明早少爷和少夫人要向老爷夫人请安，按照规矩，姑娘你也是要一同前去的……”临走时，她嘱咐我道。
我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