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尘满怀不安地坐于床沿,慢慢和衣躺下,越想越觉得这是一场“阴谋”。王府上下那么多房间,偏偏没有客房,要收拾起来,真的那么麻烦么?
正月里其实比腊月还冷,躺了没多久,宁初尘就感觉全身都跟冰疙瘩一样,而所有的被子全被君华衍一人滚了一圈,死死地缠在身上,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几番下来,宁初尘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被角,一直勉力往自己身上拉,拉了半天,好不容易勉强遮个肚子没那么冷了,君华衍又朝里一个翻身,被子再次被没收回去。
她不死心,继续向被子努力,用劲一拉,被子总算拉了过来,却也把君华衍整个人拉了过来,君华衍原本在熟睡,忽而睁开了眼睛,宁初尘吓了一跳,往外转身,却忘了这已经是最外围,“啪”地一声,摔地上了。
君华衍睡眼朦胧地问:“你是还没睡着,还是摔下床摔醒的?”
宁初尘忍着痛不停地搓着双臂,欲哭无泪:“你可以给我留点被子吗?”
君华衍这才醒悟,大方地拉了被子与她共享。只是,这一点点的空间让原本尴尬的两人姿态更加惨不忍睹。
“抱歉,一个人睡习惯了,被子有点小。”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慵懒中充满了暧昧。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场“阴谋”。
好在君华衍的疲累是真的,那一晚他除了把手放在宁初尘身上拥着她,也没有别的什么举动。
经过那一晚,君华衍不仅没有生气她的委婉拒绝,反而对她越发怜惜。
前一日的比赛中已经选出前五,邙泽侥幸胜出,今日的比赛他同样顺利晋级,荣登前三甲宝座。
除了邙泽之外,另外两人分别是司马善侄子司马瑾,和一个叫许攀的年轻人。
看得出,大家对于那个叫许攀的人寄望颇深,此人光明磊落,下手轻重有知,将对方打出擂台后,还特意拉了一把,以免对方摔得更重。只是如此耿直磊落的一个人,不知遇到阴险狡诈的邙泽又会如何。
也许是昨晚着凉了,宁初尘从起床开始就有些咳嗽,观看了两场比赛下来,显得有些精神不振。君华衍见状,吩咐一旁伺候的内侍,打赏了一袋银钱:“去倒些茶水来!”
“是!”内侍接了钱袋,喜滋滋地正要离去,君瑶依道:“本公主也要,记得必是岁寒三友的茶水,快去!”
“是!”
司马瑾准备上擂台之时,忽而脸色发白,差点晕倒,被人搀扶着抬了出去,现在只剩下邙泽和许攀。
邙泽看起来信心百倍,或许是自从打败了秦穆以后,他也没想到有些对手比秦穆还要弱,根本没尽全力,便能轻轻松松拿到前三甲的位子,如今司马瑾犯病离开,也就是由接下来两人夺魁,他反而轻松了许多。
许攀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脸上皮肤白白嫩嫩,十分秀美,咋一看会有点弱不禁风的感觉,但是只有交手之后才有体会,他出手是何其迅捷而又厉辣。邙泽也和其他对手一样,初印象使他对对方的实力感到怀疑,如果不是在比武擂台上,他甚至以为许攀是谁家养的姑娘女扮男装出来厮混!
比赛开始。双方停顿了片刻,由邙泽率先出手,气焰汹汹,到许攀手上却化为无形,根本用不上力。不仅如此,许攀身姿俊美,武功也大具逍遥之态,飘然逸仙,仿若置身画中。君华衍定了定神,凝重道:“是玉堂门。原来这个许攀是乾虚谷玉堂门的人。”
说到玉堂门,除了他们兄妹三人之外,估计也没人理解那是个什么门派。玉堂门是乾虚谷的一个小门小派,乾虚谷主,也就是玉堂散人,是一个年近百岁高龄的奇人。当年君华练一统中原,曾经想过招揽玉堂散人,谁料派去游说的说客都无功而返,于是君华练下令围谷,围了几个月,兵马损失大半,乾虚谷却无半点损伤。多少年来,任凭外面换了天地,乾虚谷却一直避世而居,不造反,也不归降朝廷。
乾虚谷主,也就是玉堂散人,曾经是个武功卓绝的高人,不仅如此,还负有旷世奇才,当年在周朝时还曾经位任太子师,只不过那还是越后主的爷爷那一辈了。后来经历一场变故,玉堂散人武功尽失,于是隐遁山林,创立了玉堂门,其门下弟子不多,但每个都武功奇高,只是他那些弟子也和他一样,淡薄名利,不为荣华富贵所动。因此玉堂门虽名动帝撵,却少有人见过他门下的门徒。
君瑶依那时虽小,却也对武功十分痴迷,几次想要拜入玉堂门下,结果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听得君华衍这话时,她眼光更是专注于许攀的武功,丝毫不敢眨眼。
想不到前几场比赛,许攀隐藏得那样好,乱打一通,都以为他侥幸获胜,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乃出自玉堂名门。
颜玉卿问道:“玉堂门?那是个什么门派,很厉害吗?”
君华衍没有答话,转头看向宁初尘:“想必你应该听过这个门派吧?”
宁初尘報然道:“是,略有耳闻。”
颜玉卿嘟囔着嘴:这个宁初尘看起来是个风尘女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一点?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打听些陵襄王的爱好呢?白白让她占了上风。
君华衍再问:“只是略有耳闻么?”
宁初尘神色有些飘动,颜玉卿笑:“宁姐姐不会是诓人的吧?”
君华衍目光重回擂台,见到那般精妙绝伦,而又身姿俊美的武功,大为叹服,道:“前朝瀚羽营副将宁旭,不就是出自玉堂门下么?初尘,你说是不是?”
宁初尘嫣然一笑:“王爷博学,初尘实在惭愧。”
君华衍淡淡道:“你太谦虚了。既然令尊出自玉堂门,想必你的武功也是一样,小王眼拙,从前没有看出来,直到今天方知,原来你是瀚羽营副将宁旭之女,真是失敬。”
他从来没有问过宁初尘的出身,想必今天是听君瑶依说起,才会偶然提及。只是方才这话说得,有点轻浮……呃,大约根本就不相信她是宁旭之女。
不仅他不相信,君瑶依也不相信。如果她真是玉堂门人,宁旭之女,凭她的武学修为,根本不必困在艳阳天这样的艳俗之地,要么,就是她刻意留在艳阳天,心怀不轨。
宁初尘讪讪起身,捂着肚子道:“王爷,长公主,初尘离开一会儿,马上回来。”
君华衍点了点头,又想起些什么,取下腰间玉牌与她:“拿着这个,如果走错了地方,有这块玉牌,就没人敢为难你了!”
宁初尘屈膝道:“多谢王爷!”
刚一离开,只听台上有人大喝一声,邙泽已经倒地,许攀上前查看时,邙泽果然再度偷袭,在鞋底暗藏硬物,踢向许攀。许攀惊险避过,一个转身,手肘在他大腿上击落。
从邙泽的惨叫中可以听出,许攀下手有多狠。邙泽右腿中间那一节完全错位,在地上痛苦痉挛,苦不堪言。众人唏嘘之中,君瑶依凝眉道:“下手虽然狠了些,不过我怎么觉得大快人心呢!皇兄,你觉得呢?”
君华衍抚掌大笑:“果然大快人心!”可惜初尘不在,没有看到替她报一箭之仇的精彩部分,不觉微有遗憾。
对面城楼的二皇子估计已经气急败坏,永宏和黎萧相对一笑,又假意嗔道:“怎么这个许攀下手如此不知轻重?要是邙泽将来落下残废,可怎么好?”
永睿瞪他一眼,须臾,脸上浮起一丝阴鹜笑意:“你也不必得意过早!”
永宏不解何意,只见他将目光渐渐移向了对面的君瑶依。
宁初尘刚回到座位上,大概因为走得急,有些气息不稳。君华衍也没有太在意。送茶水的内侍刚刚过来,先将茶水递到君瑶依身边,道:“长公主,这是您要的岁寒三友。”
宁初尘大约没有听见这茶是为君瑶依准备,也许因为等了许久口渴难耐,也伸手去拿茶水,结果和君瑶依手一碰,整杯茶水打在地上,初尘一脸惶恐,不住地道歉:“对不起,长公主我不是有意的,我……”
君瑶依也不是喜欢计较的人,只是随意擦了擦手,板着脸道:“不妨事,再去倒一杯就好了。”
擂台上武状元已出,虽然出手是有些重,但许攀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武状元。君瑶依一时挤痒,跃身而下,凌然立于擂台之上。
君华衍对她这个举动也不奇怪,只是默默为许攀犯愁。君瑶依一向争强好胜,对于武功高强之辈都必亲手与其切磋,而且对方要是刻意相让,她必定不高兴,对方要是打赢了她,她更不高兴。
见到赢得如此精彩的许攀,又是玉堂门的高徒,她自是不能错过这个比试的机会。按照江湖中的规矩朝他抱拳行礼:“阁下武功高绝,令人钦佩,本公主向来喜欢武学,想与阁下讨教几招,不知阁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