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宁初尘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已经快两个时辰,青龙门到了晚上格外冷清,连夜灯也才点十六盏,暗黄色灯火勉强照得此处还有个女子伫立。
灯光柔和,映射出女子脸上没有半点焦躁之色,反而一片宁静。昨晚二人的缠绵姿态总在眼前浮现,她身上留下太多他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内心灼热。
尽管前一晚并没有发生什么,然而两人同床而卧却是事实,不论如何,那没有发生的事,有朝一日总会发生。
即便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总也隔不断情爱的千丝万缕。
“初尘。”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她忙定了定神,知道对方不是陵襄王,是而没那么镇定自然。
“这么晚,你还没有回黎庄吗?”
“你不也没回去?”黎萧缓缓说道,与她并排靠在宫墙之上,望着头顶月色,“是在等他吗?”
宁初尘并不否认:“是,总不好不说一声就走。”
黎萧脸上浮现一个酸涩的笑意:“他真是世界上最有福之人,能有你为他做这么多事。”
宁初尘道:“我并没有为他做什么,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只是开端,于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将来如果他没有登基,我们都只是白费力气。”
“得凰心者得天下。他得了你,离得到天下还会远吗?”黎萧眼中流露出哀苦之色,继而一笑,“若真能相助他登基,也许百姓将来的日子才会好过。”
宁初尘定定地看向他:“黎哥哥,你不遗余力地帮助我,达成我的心愿,我真的十分感激你,但是……”
“我明白,”黎萧阻止她接下来要说的但是,凄迷一笑,“也只是感激而已。不过够了,真的足够了。”
宁初尘不想再说,要论心思,谁又比得上他的通透,她向来对他没有半点心思,他早就明白,只是像他这样,明知对方没有心思,还一味付出,却是让人不解了。
小黄门见到黎萧,匆匆忙忙跑过来,喘道:“黎先生,见到你实在太好了,三皇子有话想告诉先生,请您拿个主意!”
“什么事?”见他颇为凝重,黎萧也跟着紧张起来。
小黄门看了看宁初尘,黎萧道:“不妨,你尽管说是何事,这位姑娘不是外人。”
于是他便将二皇子和四皇子还有郑淑妃联合起来灌公主酒的事情一一说了,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晰,不过他们只意识到严峻的一点:长公主已经被四皇子带走了!
只是郑淑妃也是有皇子的人,她掺和其中,却是什么缘故?
黎萧问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从哪个门?”
小黄门道:“已经有一会儿了,是从承惠门,那里离长公主和四皇子的府里最近!”
黎萧点点头:“知道了,此事关乎长公主声誉,先不要声张,记得悄悄回去,找机会告诉陵襄王或者逍遥王,让他们赶紧带人到公主府前等候。”
如果救出长公主,势必要将她带回到公主府,但是这样一件丑事一旦揭露,以四皇子狠毒的性格,必定会赶尽杀绝,所以他一定埋伏在公主府前,以防万一。
宁初尘道:“怎么了?”
黎萧肃然道:“今天下午比试时,司马瑾突然身子不适,我觉得奇怪,就派人跟着他,发现他当时鬼鬼祟祟到了四皇子府上,现在正在四皇子府上休息。”
宁初尘惊道:“他是四皇子的人?”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司马瑾悄悄进入四皇子府中,极为隐秘,看来这个司马瑾志不在武状元,而是只冲长公主一人而来。所幸现在许攀正在宫中接受浔阳侯教义,此时应该还来得及,让他到四皇子府上去救人!”
“等等!”宁初尘道,“司马瑾如果有意对长公主不轨,被人发现自然是死路一条,但是如果许攀现在去救,长公主神志不清,分不清状况,要是让别人发现,同样是死路一条,所以只能靠陵襄王或者逍遥王了!”
“可是,陵襄王现在正被陛下拖着喝酒,逍遥王不知道哪里去了,如何救?”
宁初尘思忖片刻,道:“叫许攀在四皇子府外侧门等候,我进去救公主!”
“你疯了吗?”黎萧道,“你只身一人闯进去,四皇子府兵众多,最多自保,哪里还谈什么救公主?”
宁初尘道:“目前没有办法了,想必四皇子安排这样的事,定是不会让别人知道,所以守卫应该有所松懈,我悄悄潜进去救她,救完人只要出了皇子府第,和许攀接应,也就没事了。”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你赶紧去通知许攀,我先行一步!”
正说着,宁初尘已经施展轻功,连环几跃,就在夜色中没了踪迹。
君永礼将君瑶依带回府上时,她已经不省人事,摒退左右之后,司马瑾果然从后厢房出来,早已没了白天时的病状,精神奕奕,君永礼将人交给他后,叮嘱道:“记住了,姑姑现在是喝醉了酒,所以做过什么并不知道,你若是够聪明,就应该明白,在姑姑醒来之前,要让她分清楚,谁是主动,谁是被迫,这样,即使将来闹到陛下面前,你也只是受害者,明白了吗?”
“小人明白。”接过君瑶依时,她绯红的脸颊及滚烫的身躯,原本有些不忍的司马瑾顿时招架不住,脸上一红,抱起公主就往厢房而去。
君瑶依较普通闺阁千金不同,她成过亲,又率兵打仗,自然有着不同寻常的魅力,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加上酒气一蒸,越发显得此情此态妩媚惑人,于是壮了胆子就开始解她衣衫。
忽觉后背阴风吹过,司马瑾还没看清对方什么样,就挨了重重一击,不省人事,倒在君瑶依腿上。宁初尘将这个登徒子嫌恶地拖开,还重重踢了两脚,然后扶起公主往外走。
刚走两步,君瑶依五内翻滚,“哇”地一声吐到宁初尘身上。所幸当时一队巡逻护卫刚刚过去,这才没有发现,宁初尘顾不得身上的不堪,悄悄向后门靠近。
平时这里都有人把守,只不过这个地方离司马瑾所待的厢房太近了些,四皇子为了不让人打扰,特意把这里的六个侍卫遣走,反而成全了宁初尘救人计划。正打开门闩时,里面司马瑾已经醒来,边走边喊:“有刺客,抓刺客!”
司马瑾不愧是练武之人,这么快就醒来,也是让宁初尘猝不及防。方才循过的一队人马立即折返,直朝侧门而来。
宁初尘抱了一个人,打开门闩时费力了些,因此耽误不少时间,待她将公主带出府时,只来得及将人交给许攀,里面侍卫就已经围了过来。宁初尘对许攀喝道:“快走!别让他们看见你!”
许攀不敢耽误,接了人赶紧离开,本想将公主送回府中再赶来支援,却不料刚到街角,就看见公主府门被十几人把守住。他知道各大府第并没有让侍卫深夜把守外门的习惯,是而不敢轻易将公主带过去,只好躲在角落静观其变。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个大约是头目的人低声对侍卫们说:“四皇子有令,不管是谁,只要见到有谁闯进这个门,就以玷污公主名节为由,杀无赦,而公主亦被那狂徒挟持所杀,听明白了吗?”
这话虽是低声所说,但许攀功力深厚,自是将这话听得分明,只好先按兵不动。而君瑶依刚刚吐完之后,顿觉胃里舒畅不少,借着软绵绵的手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睡起觉来。
君氏一族本就生得好,男子多如君华衍那般芝兰玉树,身为女子的君瑶依当年也是名动一时的美人。许攀本就青春年少,见到如斯美人在怀,要想坐怀不乱,强忍克制,那也需要一定功力。
他尽力不去看怀中美人,一会儿脸靠着冰冷的墙壁,一会儿又扇自己几个耳光,至于宁初尘被四皇子府兵包围的险状,他竟然忘记得一干二净。
宁初尘被人包围之后,很快四皇子想起,这个美人竟然是皇叔君华衍身边的人,不由得一惊:难道皇叔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知他是否在附近?
不过君永礼虽然年轻,做事倒是极为老辣,朗声道:“这不是六皇叔身边的宁姑娘吗?不知这深更半夜,奉了皇叔的命令,到我府上做什么?”
宁初尘清眸一笑:“四皇子真会说笑,如今王爷被陛下拉着喝酒,脱不开身,如何指派小女子做什么?况且四皇子府上的东西,我家王爷未必看在眼里。”
君永礼道:“那姑娘来此,是想要行刺我了?”
宁初尘道:“小女子武功低微,岂敢不自量力行刺皇室中人?至于小女子来此的目的,四皇子心知肚明,又何必一再试探呢?”
君永礼负手前行两步,哼了两声:“你在我府里看见了什么?”
宁初尘冷笑:“那就要问问四皇子,你府里发生了什么?”
君永礼把弄着手上戒指:“好一张伶牙俐齿,难怪皇叔为了你这么个风尘女子,连堂堂前淮阳军都督的女儿都不要,只不过可惜了,红颜薄命,自古之理。”
宁初尘并不害怕,反而勾唇一笑:“四皇子何必这么急着杀人灭口呢?我们大可坐下来谈一谈,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小女子保证,不会将今晚所发生的事宣扬出去!”
君永礼冷笑:“要我相信你,还不如相信一个死人!”
宁初尘眸底霍然清冽:“杀了我,你不怕陵襄王找你麻烦吗?”
君永礼眼珠转了两转,很快笑道:“人人忌惮皇叔的实力,可我君永礼未必把他放在眼里。反正父皇忌惮皇叔也非一日两日,如果他敢为了一个女人趁机起乱,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将他这个心腹大患一并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