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今日难逃一死了。”宁初尘幽幽一叹,明亮的眸底似有一团墨色云霞,逐渐散发而开,一双眸子看起来又黑又亮。
宁初尘掌心暗暗聚力,只待侍卫逼近,霍然发掌,让人猝不及防。只是对方人手太多,她双拳难敌四手,自是费力,没多久,身上已经被划两道,鲜血淋漓。
司马瑾已经清醒,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比四皇子更是急于灭口,是而暗聚掌力在后,待宁初尘感觉后背强风疾过,转过身来接招时,胸口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掌,顿觉喉中腥甜,一股鲜红的血注喷涌而出。
在司马瑾运足掌力在宁初尘头顶时,她自知难逃一死,只好奋力一搏,叫道:“等等。”
君永礼负手上前:“怎么,佳人还有什么遗言要我向皇叔转告?”
宁初尘抚着胸口翻滚的血液,嘴角依然含笑,道:“朝中诸位皇子争储,本来此事与小女子毫无关系,不过小女子去年得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四皇子有没有兴趣?”
君永礼冷冷道:“你别指望能拖延时间,让皇叔来救你!”
宁初尘忽而大笑,笑声如铃,在这黑夜之中有破空之势,震得人心里阵阵发怵。许久才停,霍然道:“四皇子难道没有听说过蓟尧山天机阁老的预言吗?凤凰择主,明君当治,还有二十年前那一句,得凰心者得天下。四皇子资质在众皇子中可堪第一,难道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要错过吗?”
君永礼顿时心动。只是,皇帝不喜欢看见自己的儿子们为了争储,玩出这许多花样,所以即使他知道了“凤凰择主”的预言,也断然不敢再皇帝面前说起,今日忽而闻得此言,甚是震撼,道:“你什么意思?难道……”
“小女子不才,这几日刚刚好见过那只决定天下人命运的凤凰,他如今离你很近,不过离其他皇子也很近,就看四皇子手腕如何,将他成功握在手里了。”
“他是谁?”
宁初尘看了看围成一圈的侍卫,道:“四皇子不会是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说吧?这个秘密可非同一般呢!”
君永礼不得法,只好走近宁初尘,又怕她来个临死反击,迟疑了片刻,叫来司马瑾:“你去,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司马瑾有些震惊:“什么?殿下,我……”
“既然你叔父已决定与我同一阵地,这个秘密你自然有资格知道,快去!”
司马瑾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仗着自己武功不弱,也就放开了胆子。宁初尘只见猎物靠近,不免有些得意,以迅雷之势锁了他的喉咙,司马瑾猝不及防,只觉喉咙处纤纤玉手越收越紧,很快就难以呼吸。
只不过宁初尘留了一分力,没有立刻要他的性命,君永礼以为她以司马瑾要挟脱身,担心今日之事被传出,于是痛下杀手,传来弓箭手,令道:“放箭!”
四面八方箭雨朝自己射来,宁初尘拿司马瑾挡了大半,自己也不幸胸口中箭,本想着临死前报了仇,也算无憾,忽而一个肃杀的黑影闪过,一排石子朝侍卫们身上弹去,顿时倒了一片。宁初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黑影救走。君永礼手下侍卫顿时放箭都没了章法,乱放一通,却连对方影子看不到。
这个黑影身法实在诡异,再看这满地的死尸,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鬼魂。
再说许攀那边,等了许久,终于等来逍遥王,对于一队人马守在公主府外,甚是奇怪,问道:“你们在这干什么?”
为首那人结舌半日,道:“回……回王爷,我们是夜巡经过公主府,听说有刺客想要对长公主不利,所以就在此守候!”
“一派胡言!谁敢在公主府行刺!”
“小人不敢说谎!”
君华埙走近那人一步,低声道:“永礼谋划的那些事已经败露,为了皇室颜面,本王没有惊动陛下,但是你们若想趁乱杀人灭口,还得问问,你们的家人是否愿意一块和你们陪葬!”
士兵们也许不怕死,但是提到家人,无一不是软肋,只得忍下这口气,狼狈离开。
许攀总算松了一口气,在这阴暗寒冷的角落窝了大半个时辰,腿脚已经麻木,稍一个不留神,君瑶依头从他腿上滑了下来,正好一颗石子把她扎醒,见自己睡在地上,身旁又是一个男子,顿时惊道:“怎么回事?我怎会睡在这里?”
君瑶依也真会挑时候醒来,早一刻,晚一刻都不难解释,偏偏孤男寡女最难开口。许攀茫然道:“长公主,你总算醒了。”
君华埙听到声音过来,见到君瑶依没事,也就松了一口气,但君瑶依尚不知发生何事,只在朦胧中感觉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后来又被谁拉了起来,还吐了那个人一身,但是她感觉那个抱她在怀的男子不怀好意,几次三番想解开她的衣裳,见到许攀,顿时联系到一块,怒道:“好你个新科武状元,本公主还以为你一表人才,为人光明磊落,想不到竟然是如此趁人之危,卑鄙无耻之人!”
君华埙只得人传讯,在公主府等君瑶依回来,也不清楚其中细节,扯了许攀衣领道:“好大的胆子!本王这就杀了你!”
许攀被两人说得莫名其妙,道:“究竟怎么回事?我也是被人传讯,说是到四皇子府外侧门接应,送长公主回府,究竟犯了何事?”
君华埙道:“受人传讯?是什么人叫你传讯?”
许攀道:“是三皇子身边的黎先生找到我,说长公主可能有危险,我才……”
“一派胡言!”君瑶依又羞又怒,“本公主明明随永礼离开皇宫,怎么会有危险?方才我恍惚之中,明明记得有人脱……有人对我无礼,只是我没有想到,竟然是你这衣冠禽兽!”
许攀是直来直去的人,闻得这般莫须有的恶毒罪名自是大怒:“我何时对长公主无礼?长公主亲眼所见我对你无礼了吗?还是王爷亲眼所见?我究竟做了什么?衣冠禽兽这么大的罪名,怎么可以乱扣!”
君瑶依怒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吩咐君华埙身后侍卫,“把狂徒许攀拿下,回禀皇兄后打入天牢!”
许攀生平第一次被人冤枉,也深知天牢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进去的人就算一时不死,也必是遍体鳞伤,当下挣开侍卫,怒道:“想不到堂堂天子脚下,竟然都是这般无视法度,血口喷人之辈!早知道我许攀就不稀罕这个武状元之位!”
君瑶依道:“无视法度?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被我一刀砍死!”
许攀忽而拔出一个侍卫大刀,将君华埙兄妹吓了一跳,以为他要与他们二人同归于尽,君华埙忙劝:“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乱来!”
许攀一声苦笑:“我本一心想要报效朝廷,才听朋友相劝,来长安城中选这武状元,试图想在长安城内闯出一番天地。白天在擂台上和长公主过招,以为公主是个霁月高风,疏阔磊落之人,自是明白事理,岂料到头来这样是非不分,污人清白。既然如此,天牢我也不想去,在此就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本以为他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把刀对准胸口,君瑶依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出手阻止,却不曾想他连自尽的力气都这般大,君瑶依挥掌一震,刀虽然偏离胸口致命之处,却也切中肺脉,顿时血流如注。
君华埙忙吩咐侍卫救人,众人七手八脚将许攀抬进公主府,请来太医救治,快到天亮,人才朦朦蹬蹬醒来。
只是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逍遥王君华埙。被一个男子这样长时间盯着,他也怪不好意思,也不管自己是否还在被君瑶依继续冤枉,忍着气下床就要走。
君华埙劝慰:“既然公主冤枉了你,你大可解释一番,也没必要动不动就寻死,吓得瑶依一晚上都没睡着,你说你要是真的没做什么,又何必害怕?”
许攀冷笑:“自大燕开国以来,多少人身负奇冤,又有多少人含恨而死。你们君氏喜欢以个人喜恶来断定一个人有罪,那我还解释什么?”
“果然是铮铮汉子!”君华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佩服起他来,“只不过你把我们皇室中人看得也太残暴了些,虽然当今陛下有些手腕是很残忍,但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的,至少我就不一样,当然了,六哥也不一样,瑶依更不一样了。”
“小人不敢妄言你们皇室中人,只是,这些年你们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错事,只有你们自己知道,又何须向我解释!”
“瑶依只是性子比较急,其实她本人还是很善良的,在你没有洗清嫌疑的情况下,人家还亲自给你上了药,还给你找来太医,照顾你周全,所以,你也不要说谁冤枉谁了,你们两个人其实差不多!”
许攀有些惊异,想不到她堂堂卫国长公主,竟然屈身做这样的事,不由得心里一股暖意。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你是在四皇子府外的侧门接应瑶依,那么和你接应的那个人又是谁?”君华埙发问。
许攀顿时一惊:“对了,那姑娘……”
“什么姑娘?”
许攀几乎忘记,他带走公主的时候,那姑娘正被几十个侍卫围住,本想将公主送回府上便赶去相助,没想到公主府外有士兵把守,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早就将那位姑娘的生死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他懊恼悔恨,一时牵动伤口,道:“我不认识那位姑娘,只知道她好像一直陪伴在陵襄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