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醉后真言

安顺给警官作好记录，转头对景志说道，“景志，你把咱的车开回去吧，我去找柳小姐的车。”
“一起回去吧。”景志憨厚的笑笑，“不怕你笑话，我不太认路。”
“哦，好。”安顺也笑了一下，“那就在这等我，我去找沈小姐。”
“以后一定要注意啊。”警官一手收起雨伞，一手帮安顺扶起苏陌，“似乎是昏迷了，还是送医院吧。”
“嗯，谢谢您，警官。”安顺抱起苏陌，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算你命大！他恶狠狠的想着，若不是身边有警官，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安顺打开车门，把苏陌放到后座上，却又看到她因寒冷而微蜷的身子，他咬了下嘴唇，还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真不明白，你到底哪里有魔力会让任何人都对你狠不下心来。
身上似乎暖起来……雨停了吗？苏陌微微睁开眼睛。
“安顺……是你吗？”苏陌坐起来，看到身上的外套，愣了一下。
“嗯。”回答她的是不冷不热的声音。
“谢谢你。”她把外套拿下来，“不好意思，都给你弄湿了。我回去帮你洗洗吧。”
“沈小姐对少爷的那一套原来适用于任何人啊。”安顺阴阳怪气道。
苏陌愣了一下，“安顺，你在说什么啊？”到底是怎么了，他们为什么都这样奇怪？还是，奇怪的是她自己却不自知。
“没说什么。”安顺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
“安顺，我想回家，可以吗？”好半天，苏陌才小心翼翼的哀求道。
“这得少爷同意。”安顺答道。
不过，这么久的时间，她居然对少爷的情况一语不问，当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苏陌不再说话，她扶住发胀发痛的头，疲惫的闭上眼睛。湿衣服贴在身上，让她不舒服到了极点。
安顺扶着苏陌进门的时候，柳馨雨正从楼上走下来。
“不好意思，我回来的这样晚。”苏陌道歉道，“对不起。”
“没事的。你快去看他吧，他一直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柳馨雨竭力让自己说的云淡风轻，从苏陌手里拿过钥匙便要离开。
“馨雨，刚才不是说好在这住一晚的吗，房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你看这都快到凌晨了。怎么不能在这勉强住一晚上啊？”李妈劝着她。
“不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资料没整理完。”柳馨雨勉强笑笑，本来她是同意住在这里的，可陆捷声声呼唤苏陌的举动让她脸上很是挂不住，打开门便走了。
苏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说不出的滋味。
“沈小姐，不用管陆捷，先去换衣服，这湿衣服穿着多难受啊。”李妈吩咐道，“你先去浴室，一会我让人把衣服给你送进去。”
“哦，谢谢您，李妈。”苏陌回过神来。
膝盖已经有些红肿了，稍微一碰便隐隐作痛。苏陌把自己浸在水里，驱驱寒气。
“啊”刚碰到肩膀浑身便像触了电似的，苏陌坐起来，看向肩膀，不由得也愣住了。
两个肩膀都是有着触目惊心的红紫痕迹，难怪陆捷当时会愣住。
她轻抚上那些伤痕，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想也想不出。
婚礼时的礼服是露肩的，所以那时肯定没有这些伤痕的，只能是在遇到陆捷之后。
难道是在那个小黑屋时不小心撞到的？脑海里又闪现出陆捷凶神恶煞的脸，突然发觉自己对柳馨雨说的关于不放的手的话已经没有底气了。
她是在爱他，还是坚持着爱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累过。
“沈小姐，姜汤已经熬好了，快出来趁热喝掉。”浴室外传来了李妈的声音。
“哦。”苏陌回过神来，轻抚了抚肩上的伤痕，拿出浴巾把自己裹了起来。
“少爷发烧了。”看着苏陌进来，小蝶轻声说。
因为劳累与伤心，她本不愿来看他，而听到陆捷不停叫她的名字，又心软了。
“苏，苏，你在哪？”陆捷的眉头皱紧了，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抓着，“苏，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陆捷爱叫她“苏”，因为讨厌名字里那个“陌”字。每当他生气的时候才会叫那个他认为冷冷的名字“苏陌”。
半空中，他偶然触到她的手，“苏——”他紧紧握住苏陌的手，拉过她的胳膊，“苏，是你吧，你来了？”
苏陌任由他握住她的手，不发一语。
“苏，我好想你。”他满意的把她的手附在脸上，轻轻吻着，“我想你了。”
苏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上又浮上一层雾气，陆捷像个孩子似的躺在床上，额上的毛巾都快要掉下来了。
苏陌在床边坐下，再次为他轻敷好毛巾。陆捷，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真的是伤了我的心呢，可我却做不到不在乎你。
大概就是因为太在乎才会受伤的吧。
“沈小姐，毛巾。”小萍把刚洗好的毛巾递给她。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他就行了。”苏陌接过毛巾，敷在陆捷的额头上，“你们因为我折腾了一天，已经很辛苦了。”
“照顾少爷是我们分内的事，我们并不感到辛苦。”小萍冷冷的说，同时看向小蝶，“小蝶，今晚就守在少爷床边，免得有什么照顾不到。”
“嗯。”小蝶点点头。
苏陌看了看她们，感到房间里有种莫名的不友好气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陆捷已经沉沉的睡过去，苏陌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却在不经意中发现他衣袖上有个小小的缺口。
“家里有针线吗？”她看向小萍。
小萍没有回答，直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来了针线筐。
“谢谢。”苏陌认好针线，准备把那个小缺口缝起来。
“喂，你做什么？！”小蝶急忙喊道。
苏陌被她吓了一跳，“他衣服上有个口子，我想给他缝一下。”她看了看小蝶。
“你喊什么，把少爷吵醒了怎么办。”小萍低声说，“快向沈小姐道歉。”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小蝶依言说道。
两个人如同演戏般，苏陌皱皱眉，没有再说话，细心的帮陆捷缝好了衣服，俯下身用牙齿咬断了线。她把针线收到筐里，小萍一言不发的拿了出去。
毛巾已经发凉，复又换上热的。苏陌给陆捷掖好被角，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灯下的他，再见到他已是这么多天了，可她还未好好看看他。
六年来她一直后悔，没有好好的看过他，总以为人生还很长，可一眨眼间他却失踪了。再回想起时，她只记得他们之间经历的事，陆捷的面容却不清晰。
因为害羞，她总是拒绝陆捷吻她，甚至连拥抱都很少……作为他的女朋友，她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对不起他。
“苏陌，我想……”他凑近她。
“不要啦。”苏陌害羞的转过头去。
“可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我们都恋爱这么久了。”陆捷很是郁闷，“这里又没有人，为什么还不能吻你？”
“我不好意思嘛。”苏陌握住他的手，“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再把所有都交给你，不好吗？”她摇摇他的手。
陆捷抽出手，“结婚的时候再把所有交给我？好啊，我看我们现在也不必有牵手和拥抱了，等结了婚再说吧。”
“陆捷，不要生气啊。”苏陌拉住他的胳膊，“反正不久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很快嘛。”
陆捷仍赌气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害羞嘛。”苏陌有些委屈。
陆捷不由心软了，“好吧，我理解的，我们走吧。”他与苏陌一前一后离开了公园。
……
苏陌抚上唇，伤口隐隐作痛。她仍旧没能在结婚的时候再交给他初吻，今天就这样被他贸然夺去了，但自己似乎也没有很懊悔……想到这里，苏陌的脸不由红了。
陆捷的眉毛微微皱起，苏陌不由担心起来，她轻抚他的额头，竭力想缓解他的不适。
“苏——”他复又唤道。
苏陌赶紧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陆捷，我在这。”
“嗯。”陆捷似乎安心了许多似的，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等柳馨雨回到家里，雨渐渐的快停息了。
“你还是到这边来吧，我……我有些力不从心。”心烦意乱的柳馨雨边打开房门边对电话那头进行再一次的劝说，“喂，唐继远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
“啊——”只听那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再考虑考虑吧。”声音慵懒到了极点，“我真的快困死了，都怪你搅了我的清梦。”
“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柳馨雨烦闷的叹了口气，“你不也希望我和陆捷在一起的嘛，所以，就帮帮忙啦。”
“我要去了，那陆捷在这边的产业怎么办？”唐继远翻了个身，“这事儿得经过陆捷的同意。”
“那我明天问问他，他要是同意了，你可一定得来啊。”柳馨雨赶紧说道。
“你只要开口陆捷还有反驳的理？罢了罢了，你们俩谈恋爱，我一个单身剩男掺和什么？！”唐继远不满道，“挂了，困死了。”
唉！柳馨雨无奈的挂掉电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躺到床上。可是怎么能睡得着呢？一想到陆捷不停喊着苏陌的名字，李妈那么关心苏陌，她的心里便极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了，她辛辛苦苦为的就是嫁给陆捷啊！
否则，她怎么会来这举目无亲的洹风？
唐继远是陆捷落难后结识的，患难之交，基本都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唐继远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人情冷暖早已看透。若不是他在陆捷身边，开导着他，抚慰着他，动过千百次死的念头的陆捷早就不在人世了。
正因如此，唐继远的话很有分量，若不是唐继远说过“感觉你们两个挺好的，蛮适合”，陆捷不会这么爽快的带她来洹风。他们都心知肚明，陆捷的心里永远住着他的初恋——那个叫沈苏陌的女子，一个迷般的女子。她曾带给陆捷如天堂般梦幻的美好，也让他坠入地狱的梦魇。
今天在车上，她看到了她爱陆捷的眼神，听到了她坚定的话语，愈发感到这个对手的棘手性。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唐继远了，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抓在手里。